第4章 少年 將年少的心淬鍊得冷硬、狠厲。……(1/2)
府門外,謝家迎親的隊伍聲勢浩大。
滿目華蓋香車,金裝玉裹。
領頭的是汾陽王親事府典軍陳越,生得人高馬大,因是沙場殺伐出身,兼負迎親和沿途衛護的職責,這回便穿了鎧甲前來,瞧著威風凜凜。待阿嫣進了紅緞裝點的婚車,便拱手同楚家告辭,一路鼓樂,徐徐出京。
送嫁的楚安和陪嫁僕婦丫鬟等人亦陸續登車上馬,踏上遙遠行程。
巷外艷陽高照,薄雲遮日。
長街上擠滿了慕名看熱鬧的百姓,因謝家看著皇室的面子,擺了不小的排場,馬車緩緩駛過時,引得眾人紛紛艷羨誇讚。
車廂里,阿嫣抬袖拭去淚花。
再怎麼不情願,終究是要面對的。她沒法像楚嬙那般狠心任性,為一己之私,棄闔府性命於不顧,更不敢拿父親的前程和祖父的清譽冒險,就只能一步步走下去,踏上與預想中截然不同的前路。
只可惜臨別之時,她最珍視的兩位親人並不在身邊。
阿嫣側身,悄悄掀開後廂一角側簾。
窗格外城闕巍峨,隊伍嚴整。
謝家派來的侍衛護在婚車兩側,她的陪嫁之人多在儀仗之後,車隊逶迤,一眼望不到頭。
倒是長亭中幾道身影闖入視線——
是徐元娥和年事已高的徐太傅夫婦,由僕從陪著站在那裡,想必是倉促離別心中擔憂,才離席出城來這兒送她,依依不捨。
阿嫣眼眶溫熱,握緊了扇柄。
長安城裡有她記掛的人,也承載了她對祖父的種種回憶,終有一日,她得設法回歸故土。
……
從長安到魏州,路途有千里之遙。
汾陽王府坐擁重兵雄踞一方,謝珽的善戰之名也遠揚四海,迎親隊伍朝行夜宿,途經之處山匪盜賊自發避讓,還算安穩。
這日晚間,進了汴州地界。
此處遠離京畿勢力,也還沒到謝家的轄地,主掌軍政的是宣武節度使梁勛。如今皇家式微,節度使統攬地方大權,漸有割據之勢,且各有山頭彼此不服,在地緣接壤之處免不了有些爭地奪權的摩擦。
梁勛跟謝家的關係自然也不算好。
在這種地方,陳越分外當心。
入暮時分,一行人在客棧下榻歇息,阿嫣自然被安排在最上等的屋舍,由盧嬤嬤和玉露貼身陪伴。左右兩間屋子都是謝家陪嫁的僕婦隨從,再往兩翼則是迎親隊伍的人,由侍衛們守著樓梯口,不許閒人靠近。
陳越則親自率隊,負責夜間巡邏。
侍衛們也比先前警惕了許多。
阿嫣自幼養在書香世家,錦衣玉食慣了,何曾見過這等架勢?猜得外頭已不似京城安穩太平,行事便格外謹慎,夜裡沐浴卸妝之後,沒敢穿得太單薄,在寢衣之內穿著貼身小衣以防有變,連衣裳都在枕畔備著,免得出了岔子手忙腳亂。
昏昏睡去後,不知過了多久,恍惚間忽然有嘈雜聲依稀入耳,阿嫣迷迷糊糊才想翻身,就被盧嬤嬤用力推醒了。
「姑娘,快醒醒!出事了!」
老人家滿臉焦急,恨不得把阿嫣從被窩裡拽出來。見她惺忪睜眼,忙單手將她拽起,又扯了衣裳往她身上套,口中道:「外頭來了賊人,像是打起來了,姑娘快穿好衣裳躲起來,別被傷著了。」
阿嫣嚇得打了個激靈,趕緊起身穿衣。
緊掩的門扇旁,玉露借著窗縫看清楚外面的情形,跑向床榻時聲音都微微有些發抖。
「外頭來了好些兵魯子,都騎了馬拿著刀劍,像是要殺人的架勢。火把都點起來了,那個陳將軍帶著人守在客棧門口,兩邊打得滿地都是血。這、這外面怎麼如此兇險,姑娘,咱們得快些躲起來……」
說話間倉皇四顧,打算尋個箱櫃藏身。
反鎖的門扇便在此時被人撬開。
吱呀一聲,門扇倏然開合,一道瘦高的身影忽然闖入,悄無聲息。
玉露眼角餘光瞥見,險些驚呼失聲。
阿嫣卻借著透窗而入的月光認清少年的臉,忙道:「別嚷,自己人!」說著話,趕緊背過身去將外衫系好,隨手攏住滿頭披散的青絲,趿著軟鞋往前走兩步,向那少年低聲道:「你闖進來做什麼?」
「姑娘別慌,躲進柜子——」話音未落,一道鐵箭破窗而入。
少年抬臂,空手抓住利箭,隨手反擲。
窗外似有慘呼傳來。
阿嫣愕然瞠目,就見少年指著角落的木製高櫃,促聲道:「躲進去,別出聲。」
說話間,袖中短劍微揚,擊飛又一支利箭。
弓.弩既出,激戰中的陳越心知不妙,忙抽身退出,調十餘名侍衛守住屋子前後,免得利箭破空,傷及楚家姑娘的性命。
阿嫣躲在柜子角落,心頭突突直跳。
她並不知道今晚公然行刺的到底是誰的兵馬,更沒想到,身邊這位素來沉默的少年竟然有如此身手。
外頭侍衛高聲詢問王妃是否受傷,盧嬤嬤慌忙答曰無恙,護崽母雞似的擋在跟前。
阿嫣心念電轉,只將目光落在少年身上。
這少年名叫司裕,是阿嫣撿來的。
是去年臘月,她同徐元娥相約出城賞雪訪梅,在一處積雪覆蓋的山坳里,瞧見他渾身是血的藏在岩縫隱蔽處,奄奄一息。若非周遭有淺淺的腳印,血色洇在石頭上被她無意間瞥在眼裡,險些沒瞧見。
阿嫣心善,忙命小廝將他抬出來,送到附近的農家醫治。
少年傷得很重,昏迷不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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