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1 三聚氰胺糖葫蘆(2/2)
炕前的地上滿是糖紙、花生殼、瓜子皮一類的東西,淹沒腳脖子了也不能打掃。
那些垃圾,謂之財。
掃出去了,就是掃了財。
垃圾都這樣對待,更何況收成的山楂了。
幸好這個點兒大人們都在補覺,瘋玩的孩子們才不關注誰扛著袋子呢。
建剛和大倉在約定的小胡同碰頭,倆人全都神色緊張。
生怕讓大人看到啊。
大倉接過袋子扛在肩上,然後建剛迅速轉過牆角跑了。
只要別讓人知道山楂來自建剛,就沒事。
狗咬和山魚一看大倉果然搞來了原材料,十分高興。
可是當他倆看到山楂儘管用,而白糖只有四斤,就有點失望。
當然,四斤白糖對他倆本來是足夠震撼的數量。
只是被大倉給攛掇起的熱情,讓他倆雄心勃勃要做大生意,可是看到只有四斤白糖,一共才能蘸出多少糖葫蘆啊,這也不夠賣的!
「叔,你用一斤白糖,能蘸多少串糖葫蘆?」大倉問狗咬。
「大串的話,能蘸三十多串,小串能蘸五十多串。」
「那今天就夠用了,明天我再繼續拿過來。」
只要這四斤白糖能生產出足夠他倆明天賣的,到明天晚上,會有大量的白糖到位。
梁進倉知道自己廠里為了發福利,趁著過年供應充足,年前搞來了大批白糖。
發福利沒有用完,就存起來了。
準備明年當獎品用。
他有把握能從倉庫里暫時借到幾十斤白糖。
然後等正月十六供銷社開門了,再讓孫業委搞一些糖票,把暫借廠里的白糖給補上。
不得不承認,別看蘸糖葫蘆這點小買賣,除了梁進倉有能力搞到白糖,一般人做不成這事。
三個人於是熱火朝天地干開了。
狗咬的技術員,山魚和大倉當小工。
一直干到快半夜,兩個草把子上已經插滿了大串和小串的糖葫蘆。
三個人每人吃了一串。
味道相當正。
全都十分高興。
很明顯,看倆光棍的興奮勁兒,今晚是不用睡覺了。
然後大倉看看山魚的油灰帽子,狗咬的天然襪子……
本意想辦法給二位換換行頭,畢竟從餵牲口轉為餵人,要進入食品行業了嘛。
轉念想到這油灰和天然襪子,算是倆光棍到此為止畢生的積蓄,在他們的財富和思想境界沒達到一定高度之前,就別要他倆的老命了。
而且這個年代對食品沒有衛生概念,大正月里能買到冰糖葫蘆已經是天賜美味了,不乾不淨吃了沒病,再說油灰和老灰也基本無毒。
為了證明自己確實不嫌髒,大倉回家之前帶走了兩串小的糖葫蘆。
給英子和饞癆痞小四兒明天吃。
當然,這是買賣了嘛,大倉拿的這兩串糖葫蘆,如數付錢。
倆人大為惶恐,所有原料都是大倉拿來的,全拿走都無怨無悔,怎麼可能這麼兩串就要錢呢?
大倉正色道:
「叔啊,從今天開始,你倆就是生意人了,做生意沒什麼訣竅,就講究一個『利』字。
別老想著這些東西是我拿來的,我是借給你們的,你們掙著錢了還要還我。
所以說每一串糖葫蘆,都是關著本錢來的。
去了本錢,剩下的才是利潤,才是你們掙的。
一串糖葫蘆不要錢,你們就賠進去一串糖葫蘆的本錢,賣幾串才能賺回這一串的本錢來?
所以,生意人講究親兄弟明算帳,只要是生意上的事兒,跟誰也只講利潤,不講交情。」
這番話再次顛覆了倆光棍的認知。
聽得有些懵。
不過又感覺很有道理的樣子。
「兩串糖葫蘆賣出去,你倆這就算開張了,開業大吉啊。」大倉把錢分別塞到狗咬和山魚手裡,一人買他一串。
至於分別借給他倆那五塊錢,說是底錢,其實本質是「引錢」。
生意人需要有一部分底錢,寓意就是用這些底錢,引更多的錢進來。
至於說去大算盤子那裡換成零錢,至少正月里是不敢去的。
農村人把「換零錢」稱為「破錢」,就是把大票給我破開。
倆光棍要是大正月去大算盤子那裡,找他破錢的話,錢破不破不說,倆光棍的腦袋肯定會破的。
好在狗咬和山魚手裡還有那麼幾毛幾分的零錢,用來找零足夠了。
因為孩子們的手裡,沒有大票。
幾乎不用找零錢。
所有一切準備就緒,接下來倆光棍四隻眼變成四隻銅板,睜眼錢閉眼錢,就盼著天亮了。
天亮了就去賣糖葫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