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0 生子當如孫仲謀(2/2)
「小梁現在是狐狸穿裙子,呼掃起來了。
前幾天剛剛承包了廠里的配料,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到廠里,等到別人上班,他就把各個車間一天的用料給配出來了。
還不耽誤他跟石師傅出車。
一個人掙雙份工資。」
肥田村長沒當過木匠,更沒幹過木器廠,疑惑地問:「配料是幹什麼的?怎麼還能承包?」
吳光榮解釋道:「你看著每一棵樹外表長得差不多,其實在形狀上也有差別。
一塊材料的形狀適合做成什麼樣的家具,或者適合做哪個部位,這是最費腦子的。
要是能把每塊材料通過測量,評估,計算,分配到最合適的車間,做成最合適的物件,這個很不容易。
簡單說就是要做到大料大用,小料小用,直料直用,彎彎木頭隨彎使,這樣才能不浪費材料,做到材料利用率的最大化。」
哦,肥田聽明白配料是怎麼回事了。
可他還是很疑惑,木工也是很精細的技術工種,又要圖紙又要畫線的,大倉就是小學文化,他能做到配料精準不浪費嗎?
還承包?
「吳廠長,這個配料怎麼承包?他配的料到底準不準,有沒有浪費,你們也不知道啊?」
「有辦法。」吳光榮道:
「會計那裡都有帳,把前幾年的帳拿出來,一共進了多少方木料,然後出了多少件物品,就能算出一方木料能做多少東西來了。
然後他承包以後,只要一方木料比以前的成品率高了,多出來的價值,就是他省出來的。
而且他跟廠里簽的合同是,省出來的價值,他只要三成,七成歸廠里。」
肥田村長急切地問:「你覺得他能省出來嗎?」
吳光榮點點頭:「能,雖然他剛承包幾天,但是那些老木匠都發現了,小梁有很強的計算能力。
他配的料很精準,簡直做到了物盡其用。
這樣下去,能給廠里省出不少錢呢。
小梁也能多掙好多錢。
肯定比他學徒工的基本工資要多很多。」
吳光榮並沒有誇大、美化梁進倉,現在梁進倉在廠里,就是這麼個情況。
不但上車當了學徒工,還承包了廠里的配料。
幾個老木匠都在估計小梁到下個月的工資有可能超過兩百塊。
生子當如孫仲謀——不,生子當如梁進倉啊!
想想自己那不成器的兒子,為了混木器廠的福利,到現在還在醫院養傷,一直不出院。
大冬天的,在醫院多好啊,暖和和的,還不用幹活。
就他跟梁進倉鬧矛盾,以及現在梁進倉已經成了石國良徒弟那事,吳光榮都沒敢告訴兒子。
因為他太了解這位大老爺了,本事沒有,脾氣很大。
要是知道梁進倉頂替他上了車,肯定又得鬧事。
關鍵鬧事不解決問題。
鬧完了還得他老爹出面替他解決問題。
吳光榮的心都在滴血。
可明明心都滴血,還得為了敷衍宋村長,滴著血誇讚自己仇恨的人。
吳光榮好痛苦啊。
可他不知道的是,那位聽眾宋村長也是好痛苦。
一邊聽,心裡一邊滴血。
生子當如馬孟起——不,生子當如大倉。
想想自己那不成器的小兒子,偷雞不成蝕把米,人家的媳婦沒搶到手,還把自己弄得背井離鄉。
可再看看大倉!
眼看著一個月都能發不少於二百的工資!
倆縣長也發不了這麼多啊!
人家還很快就要考上駕駛證了。
最讓肥田村長心痛的,是小兒子費盡心機,跟他爹以死相逼也要得到的黃家閨女,人家大倉都不屑要。
人家大倉都跟社花辦事了。
滴身上血,弄髒了襪子還跑他病床前來顯擺……
肥田村長腦袋嗡嗡的,心裡一陣陣難受。
但是還得跟吳光榮做出一副欣慰的樣子。
兩位都有兒子的老父親在病床上互相拉著手,一唱一和地誇獎著梁進倉。
互相感動得眼淚都下來了。
肥田村長唏噓地擦擦眼淚:「大倉幹得這麼好,在廠里肯定有好多姑娘看上他了吧?」
「肯定的啊。」吳光榮一臉替小梁驕傲的神色:
「小梁長得好,又開始學車,眼看一個人發好幾個人的工資,肯定要找廠里最漂亮的姑娘。
我們廠最漂亮的女工叫黃秋艷,整天見了小梁就笑。
聽說,前些天還給小梁做的鞋墊子,伙房裡好多人都看到……」
肥田村長腦袋轟鳴的聲音漸漸壓過了吳光榮的聲音。
殘存的一絲意識在不甘地嘶吼。
這個社會就瘋狂到這種程度了嗎?
大倉不就是孤兒寡母的一個窮小子,當了幾天工人啊,就學會吃著碗裡瞧著鍋里的?
你搞全公社最漂亮的社花,公社主任的女兒還不知足,還要帶上玩著原來的未婚妻……
「醫生,醫生……」吳光榮驚慌地大喊起來,「醫生快來啊醫生,宋村長昏過去了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