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5 定情信物(2/2)
四目相對,很反常地這次她沒笑。
本來都是彼此笑笑的。
黃秋艷咬著下唇,頰上飛著兩片淡淡的紅暈。
突然掏出一個布包,嗖的塞到梁進倉手裡,同時飄過細若蚊蚋的聲音:
「上次照相的時候答應給你做鞋墊,早做好了。」
然後迅速離開了。
這速度,嚇梁進倉一跳。
偷瞄周圍,已經有幾個工人往這邊看了。
趕緊把布包塞口袋。
然後迅速離開了。
感覺倆人跟做賊似的。
幸虧這年頭還沒有炭疽病毒。
要不然自己已經被感染了。
黃秋艷速度太快了,來的也太突然,根本沒反應過來要拒絕。
本來這事是必須要拒絕的。
親事都散了,彩禮也要回來了,還做什麼鞋墊啊!
這年頭,做鞋墊,織圍脖,甚至打毛衣,那都是具有極其明確的象徵意義。
基本等於後世女孩把自己的第一次給了初戀。
是一種男女關係的宣示。
——當然,圍脖和毛衣是城裡人的特權,農村人買不起毛線。
幾乎清一色用鞋墊表示。
不過送鞋墊也有特例,自家妹妹給哥哥做。
而且不到十五歲就勇敢地學會了做鞋墊。
梁進倉統計過,等到第一雙處女鞋墊出爐,英子大約被針刺出血五百來次,每扎到一下平均偷著哭六十個數左右。
這個數據是通過隱約的嗚嗚聲測得。
現在他鞋裡墊著的已經是第好幾號冬天加厚版妹妹牌鞋墊了。
所以說梁進倉就有充足的理由要把黃秋艷這雙鞋墊退回去。
確實不需要,俺有!
要是不信,自己還可以脫下鞋來給她展示。
其實是想讓她知道,自己又有對象了。
你看人家連鞋墊都給我做好了。
那天黃家兩口子厚著臉皮上門,還想再續前緣。
被大倉娘一句話給打回去了,說大倉又有對象了。
很明顯黃家這是不信。
所以才鍥而不捨,還送鞋墊。
這些日子梁進倉也做過反思,發現自己對黃秋艷的善意,可能引起了她的誤會。
為了不傷害她,一直想找機會跟她把事情說清楚,徹底了斷,也省得她徒增煩惱。
很明顯自己也是說晚了,現在都開始送鞋墊,還說是照訂婚照時候的承諾。
這麼明顯的用意,就是太監也不會不明白吧。
所以再不能優柔寡斷,必須堅決退回鞋墊,並給她看看自己鞋裡的鞋墊,告訴她自己快結婚了。
不傷害別人,其實也是對自己的一種保護。
這是小梁同志的做人原則。
他就等在她打完飯的必經之路。
一會兒黃秋艷打上飯回來了,梁進倉擋住她,掏出鞋墊。
同時還脫了一隻鞋,蜷起一條腿,向她展示鞋裡的鞋墊。
「我有鞋墊了,這個你——」
梁進倉想先讓黃秋艷看過自己確實有鞋墊,然後再把鞋墊送還給她,委婉說幾句讓她徹底死心的話。
規劃好的基本流程就是這樣。
可是第一步剛開始,剛開始說話,後邊就風風火火跑來一人,拉著梁進倉就走。
梁進倉本來瘸著一條腿呢,這麼急吼吼一拉,不由自主跟著對方走了幾步。
一隻腳只穿著襪子,沾了滿是雪。
「哎哎哎,你幹嘛這麼拉我,我鞋,我鞋啊——」
襪子上全是雪了,才看明白拉自己的是鄭會計淑葉。
鄭淑葉滿臉惶急,聽他這麼喊才看到梁進倉光著一隻腳呢。
然後回頭看到他的鞋了,放開他,兩步回去給撿回來。
蹲在梁進倉腿前,二話不說抓起他的腳,把鞋給他套上。
「快走!」站起來繼續拉他。
「別急別急,怎麼啦你,我還有事——」梁進倉揮舞著手裡的布包,意思是自己真的有事。
而且很重要的事。
人家都送鞋墊了,不能再讓她誤會下去,今天必須要跟她徹底說清楚。
可是鄭淑葉根本不給他乾重要的事的機會。
一把搶過鞋墊,用力拉著梁進倉疾步快走。
「我爸出事了,你趕緊過去!」
梁進倉一頭黑線,我知道你爸是公社主任,可我不是他的頂頭上司,他出事了為嘛我要趕緊過去。
「路滑,車掉溝里了,好多人在那裡搶救,我就想到你了。」
鄭淑葉邊跑邊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