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4 傷天害理的捧殺(2/2)
可是,自己的真實想法能告訴她嗎?
不能!
能答應她幫忙嗎?
絕對不能!
梁進倉笑了:
「你意思我聽明白了,你的心情我也能理解,可你找錯人了。
你太抬舉我了,太高看我了,你以為我是什麼人?
我跟你一塊兒進廠,咱倆都是學徒工,這就是咱們現在的真實身份。
當然我跟蘇廠長算是很熟,可人家是公社副主任,而且是市裡的機關幹部來掛職的。
人家高看我一眼,是抬舉我,我得擺正自己的位置,最多把自己看成蘇廠長的一條狗而已。
蘇廠長跟你公公的矛盾也不是一天兩天了,現在終於爆發出來,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,倆人心裡的仇恨其實很深了。
你說這樣的大事我也敢去指手畫腳的話,是不是有點不知道天高地厚了?
說了也不管用,還讓蘇廠長認為我不識抬舉。」
黃秋艷急道:「你不說怎麼知道不管用?你說說試試啊!」
「說了也不管用,我為什麼要說?你是不是想讓我也被開除?」
「可是現在別沒有辦法,求你了——」
「不好意思,真辦不了。」說著梁進倉扭頭就走。
而且是一溜小跑,絕對不給她繼續嗶嗶下去的機會。
黃秋艷還在身後喊他。
哭著喊的。
越喊跑得越快了。
當然不是怕黃秋艷會賴著他。
梁進倉看得很清楚,黃秋艷最多就是打打感情牌,往身上貼一貼送點油水讓你揩揩。
沒有送上身子的想法。
或者說,至少她意識里還沒新潮到那種程度。
但是,她已經走在時代前列,所作所為已經足夠新潮了。
她就是想讓你揩點油,用點小曖昧,賄賂自己,想讓自己幫她辦事。
碰巧自己正好準備要為她公公的事勸說蘇廠長。
可自己要是順水推舟答應幫她。
那就是害了她。
梁進倉想起一個故事。
從前有個孩子,喜歡爬到樹上玩。
這天有個行人,到樹下乘涼歇腳,他就在樹上撒尿,尿那人頭上了。
那個歇腳的行人不但沒有發怒,還給了孩子倆銅板,對他尿人頭上的行為大加讚賞。
孩子吃到尿人頭上的甜頭,於是更變本加厲,更喜歡爬樹,專業尿人一頭。
終於有一個脾氣暴躁的行人被尿了一頭,大怒,把孩子打死了。
誰被尿一頭不憤怒啊,可第一個行人卻獎賞孩子,其實就是捧殺。
鼓勵對方幹壞事,就是鼓勵對方找死。
如果今天黃秋艷用點小曖昧的賄賂,就能達到目的,就能讓她公公官復原職。
那麼,嘗到甜頭的她,以後再遇到難事的時候,自然而然就會想到曾經的成功。
肯定要複製成功的經驗。
而且隨著社會的發展,僅僅小曖昧已經很難滿足男人的胃口了。
最後黃秋艷會奉獻什麼,可想而知。
如果那樣,自己今天答應她,就是害了她。
對自己來說,做出這種誘人墮落的事,那也是損陰德,傷天害理啊。
拒絕她,其實是為了保護她。
也是為了自己,積點陰德。
希望她能保留最後一片潔白的羽毛。
不至於墮落。
所謂最後一片潔白的羽毛,意思是她其他的羽毛已經被污染了。
從她們一家答應宋其果的時候,就已經污染了。
自己當時被周寡婦陷害,這事傳到未婚妻耳朵里,任誰也受不了。
她可以跟自己退婚,也可以找到自己當面打罵,質問,這都是正常反應。
受到如此大傷害的女方,絕對沒有再嫁到梁家河的道理。
這個傷心之地會讓她這輩子不會踏進一步。
但是宋其果在她還沒退婚的時候就讓劉媒婆帶著去求親,她們一家在宋家那遠近聞名的家世和富有面前,居然答應了。
那時候,她們一家就已經成為金錢的俘虜。
在這個絕大多數老農民還是老思想的社會大環境下,她們這種思想和行為可謂離經叛道。
梁進倉知道,社會要變了。
雖然絕大多數的人是那麼傳統,還依然保留著老農民本有的善良淳樸。
但總有一些先行者,在面臨道德拷問和現實利益的誘惑面前,大膽邁出了絕大多數人看來大逆不道的一步。
道德約束的社會氛圍之下,好像人人不敢越雷池一步,但此刻的眾生,就像表面上的萬里冰封,其實冰雪覆蓋之下的枯草,早已暗芽萌動。
用不了幾年。
那些刻在每個人骨子裡必須要恪守的鄉約民俗,那些被那位老人家號召砸破「四舊」,但依然無法從老百姓基因里清除的「滿篇血淋淋都是吃人」的道德仁義,
在物慾和錢財面前,都將要黯然失色,甚至淪為一個笑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