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1 臉是自己掙的(2/2)
蘇致祥桌子上堆著亂糟糟的文件、書籍一類,正在收拾東西。
既然承認失敗,那就越早走越好。
這鬼地方,一天都不想多待。
所謂朽木不可雕也,木器廠這樣的社辦廠子就是朽木。
他懷著百分百的熱情來到木器廠,使出渾身解數,針對木器廠的種種弊病,事無巨細地制定了嚴格的規章制度,和獎懲辦法。
現在臨走回頭再看,那就是個笑話。
所有工人把那些規章制度看成個笑話。
自己這個制定者也就成了笑話。
奇恥大辱啊。
那種無能為力的失敗感就像刀割一樣讓他難受。
門口出現一個人影,還敲了敲門。
抬頭一看,蘇致祥大吃一驚。
居然是梁進倉。
「小梁——你怎麼又來了!」蘇致祥的口氣裡帶有責備的意味。
梁進倉笑道:「蘇廠長,難道你就甘心咱倆這樣灰溜溜地走了?」
蘇致祥嘆口氣,示意小梁坐下:「不甘心,但是這樣的集體企業,爛透了,神仙來了也沒辦法。」
梁進倉沒坐,而是來到辦公桌前面,站在蘇廠長對面。
「您要是不怪我猖狂的話,我想談談對木器廠的看法,我覺得木器廠爛歸爛,但是沒爛透,想扭虧為盈也並不難。」
這話讓蘇致祥吃驚極了。
可以不怪你。
但確實猖狂至極。
木器廠目前的狀況,還沒爛透?
難道非得爛成沼氣才算爛透了?
「關停並轉,對於這樣的廠子,多開一天就多虧損一天的錢,已經完全沒有贏利的可能,只能關停並轉。」
蘇致祥實在沒心情再聽梁進倉的意見。
內心早已絕望,說再多也沒用。
「蘇廠長,您覺得木器廠現在爛透的最大問題是什麼?」梁進倉問。
「農民思想,領地觀念作祟,多年來的積弊難反!」蘇致祥情緒激動地說:
「你也來廠里好多天了,難道看不出來?
我針對這些情況制定了詳細的規章制度,可是又有誰遵守,誰來執行?
管不了,沒法管。」
蘇致祥一說到廠子裡的領地觀念,就深深地感到無力。
他作為主管工業的公社副主任,在吳光榮不配合的情況下,完全可以提交公社班子,撤掉吳光榮。
可是撤掉吳光榮,能解決木器廠積弊難反的現狀嗎?
解決不了。
甚至木器廠更成了一盤散沙。
虧損會更嚴重。
或許不用多長時間就不是虧損的問題,而是直接經營不下去了。
這是吳光榮跟他叫板的底氣。
也是他不得不承認失敗,準備灰溜溜走人的直接原因。
讓一群農民當工人,簡直是沒法管。
試想讓你領導一群揮舞著鋤頭棍棒的農民,去跟武裝到牙齒的正規軍作戰,你什麼感覺?
會發現農民既不會列陣,又不懂得金鼓旌旗的指揮作用,完全指揮不靈,這仗怎麼打?
社辦企業的工人,其實就是一盤散沙。
上班基本上沒個點兒,遲到早退,他會給你一大堆理由。
工作中敷衍了事,完全沒有質量概念,你提醒他要注意什麼,他口頭上答應得好好的,回頭還是我行我素。
工作中出現了問題造成損失後,就會扯皮,把責任像皮球一樣的推來推去。
在工作中你教他更快捷更好的方法,有的會推說不會,有的就當著你的面兒表示表示,你一走,又恢復老樣子。
干不好你要是說扣他工資,他就會說不幹了,可也不走,還威脅說全家要餓死了,就去你家吃飯。
至於跑冒滴漏,真的就像一個爛透的木桶,渾身無一處不漏,想堵你都無從下手。
廠里的木料啊,工具啊,整天不翼而飛,看門的老孫頭除了看不住,也管不了。
你總不能給木器廠配一個保安團吧?
「就拿幹活來說吧,我給你舉一個例子。」蘇致祥說:
「就說刷油漆,一般一個人刷就行,你們車間需要幾個人?
至少四個。
一個大工負責拿刷子刷,一個學徒負責端著油漆碗,一個學徒給開櫥門子或者扶著,另外還得一個老師傅站在一邊指揮……」
蘇致祥說不下去了,有點氣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