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5 蘇廠長一錯再錯(2/2)
蘇致祥把自己的這些想法跟梁進倉說了。
末了他苦笑一聲:
「我覺得吳光榮猜對了,我這個廠長當到現在,確實要被擠走了。
你是我要來的,但我居然連你都保護不了,我在這個廠里還能幹點什麼?
人家隨隨便便使個小絆子,咱們就接不住。
我是個光杆司令,你是個學徒工,在這個廠里,咱倆人單勢孤,孤掌難鳴。
雖然就此認輸我很不甘心,可是這次就是我硬把你留下,下一次呢?
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。
可以肯定下一次比這次還厲害,明槍易躲暗箭難防,我又指揮不靈,下一場會輸得更慘。
既然這樣,咱倆也就沒必要留在這裡自取其辱了。
只是我把你要來的,就這樣灰溜溜走了,是我連累了你,我感到很內疚。」
梁進倉趕緊說道:
「蘇廠長您千萬別這麼說,是我辜負了您的期望,太衝動了。
要是不把孫業富打成那樣的話,也不會讓吳副廠長抓到把柄。
這事怪我,是我連累了您。」
蘇致祥笑道:
「咱倆都不要謙虛了,也別說誰連累了誰,而且我也不承認是咱倆的能力不行。
要怪,就怪現在人僵化的老思想,還有集體經濟尾大不掉的種種弊端。
我覺得最可怕的,是夏山村的人領地觀念太強了,咱們這些外邊來的人就是他們的仇人,就是來侵犯了他們的領地。
說句不符合我身份的話,怪不得人說窮山惡水出刁民,越是這些小地方,領地觀念越強。
我發現在他們的骨子裡,有一種是寧死不容侵犯勁頭。
反而到了大城市,原住民相對較少,大多來自五湖四海,這種領地觀念淡了很多。
這種領地觀念到了這種社辦企業裡邊,就表現得更為明顯。
說起來這些坐地戶也不是什麼壞人,但就是千百年來形成的固有的領地觀念讓他們變得狹隘。
他們認為廠子在他們的一畝三分地上,廠里的工人大多數是他們村的人,那麼這個廠就是他們自己的私有財產。
或者說,認為是他們村集體的財產,廠里的事,就是他們自己的家事。
我在這個廠里名義上一把手,實際就像新嫁的小媳婦來到一個大家庭。
雖然發現這個家千頭萬緒,種種弊端,但我當不了家,不但指揮不靈,更是不可能改變他們根深蒂固的思想觀念。」
說到這裡蘇致祥深深地嘆了口氣:
「我錯了,我還是有些書生意氣了。
以為自己有文化,有新思想,有新的管理經驗,又趕上日新月異的改革大潮,憑我的能力讓一個小小的社辦企業扭虧為盈,是很簡單的事。
等我來了,被架空以後,真正了解到廠里的實際情況,我才知道自己犯了生搬硬套的教條主義錯誤。
知己知彼百戰百勝,我只知己不知彼,豈有不敗之理。」
梁進倉知道蘇廠長說的都對,他一個大城市來的機關幹部,理論層面的能力更強一些,實踐能力肯定要差。
即使他在二輕局時,有過幫助大企業完善規章制度的管理經驗,但那些經驗放到小地方的社辦企業確實是不對路。
就像在歐洲打過二戰,跑咱們國家來指揮農民戰爭,肯定要犯生搬硬套的教條主義錯誤。
不過,事情也沒有蘇廠長說的那麼悲觀。
很明顯這是因為挫敗,讓他變得悲觀沮喪了。
其實,這種悲觀情緒又何嘗不是一種錯誤。
他認識到了自己懷著一腔激情來管理社辦企業,是書生意氣,知己不知彼,是錯誤。
但沒認識到現在悲觀沮喪的錯誤。
就像以前總結的戰爭中的失敗教訓那樣,在進攻中犯了冒險主義,進攻受挫轉為防禦,防禦時犯了保守主義,頂不住了在退卻時,又犯了逃跑主義。
現在蘇廠長犯的就是逃跑主義。
蘇致祥打電話到公社裡,要那輛130過來。
他擔心小梁打了孫業富,回家的時候會遭到報復,所以要用130把他送回去。
「回去以後,明天你就不要來了。」蘇致祥說:
「明天開始,我也會把廠里的遺留問題處理一下就離開,我這廠長繼續當下去已經沒有意義。
千言萬語,是我對不起你,以後有機會,咱倆還會合作。」
梁進倉很想對蘇廠長說,木器廠的問題沒那麼悲觀,廠里人的未必不能領導,廠子也未必不能在蘇廠長的領導下扭虧為盈。
但是又覺得自己對這個問題考慮得還不是很完善。
決定回去考慮完善了,再跟蘇廠長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