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42 執筆陷陣(2/2)
想利用木器廠的家大業大規模大,把農村的木匠們擠垮,把剛剛從生產隊的禁錮中解放出來的木匠們的利潤全部據為己有。
講到這個宏偉的壟斷計劃,黃秋艷幾乎滿臉都在放光。
而梁進倉的臉色,卻是越聽越黯然。
聽著黃秋艷講生意經,他居然不知不覺又想到81年的秋天。
自己娶了十里八村一枝花,領著她到縣城去訂親。
在攝影師的指揮下,跟她頭挨著頭拍訂婚照。
那時候心裡咋就那麼甜呢?
自己的額際碰上她的額際之時,感覺渾身都麻了,好像兩個人靈魂都彼此傳導,纏繞在一起似的……
嘔——
訂婚照還在家裡,沒銷毀呢!
現在回想起來,不得不由衷感謝宋其果。
也不枉自己在公安局做出對他有利的證詞,讓他撿得一條命。
如果自己當時順順利利跟她結了婚,跟這樣一個女人生活在一起……梁進倉不敢想像。
這女人的思想太超前了。
所作所為太超前了。
如果到了後世,她手裡掌握的資本能夠壟斷某些行業,勢必能把資本最大的罪惡血淋淋地發揮到極致。
這還沒到後世那種資本作惡的時代,就在她的身上讓梁進倉突然感悟到:
後世人整天詛咒資本之惡,其實,惡的不是資本。
是黃秋艷這類骨子裡生就的人性之惡。
在這個算是最樸實的時代,生在最基層的農村,卻能如此超前地做到了後世人才能有的思想觀念和言行。
生長在農業社會,卻擁有一顆商業社會的心,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慄。
第二把刷子,就是在幾個規模大的車間,搞流水線式生產。
這可能是黃秋艷自以為最出彩的驚艷之筆了吧。
當然,梁進倉聽了也是十分佩服。
因為流水線作業,在當前僅僅偶爾見於報端,還有某些比較專業的書籍。
黃秋艷能發現、接受這種先進的生產方式,並且應用到木器廠車間的實際生產當中,在這個年代的鄉鎮上,幾乎可以把她當做一個發明家來崇拜了。
比方說,可以媲美瓦特。
因為蒸汽機的發明,引發了歐洲的工業革命。
瓦特的卓著功勳是不可磨滅的。
但是很多人不知道的是,瓦特發明蒸汽機太燒錢,先是把一個叫羅巴克的鋼鐵廠大老闆給整破產了。
後來又有一個叫博爾頓的工廠主當接盤俠,滾滾的錢財投進去,就是讓瓦特每天把一些破布爛繩子纏在活塞狀物體上做密封,試圖讓活塞在凹凸不平的缸體內運行時不漏蒸汽。
但是這種工藝,你纏一輩子破布也密封不住。
也不會讓動力提高多少。
梁進倉的意思是,到了後世,當木工機械越來越先進,不管是切、削、鏇、卯、鑽,等等等等吧,所有對木料的加工方式都變成全自動機械加工時,流水線生產才會成為可能。
因為任何一個部件都能通過工具機生產成標準件。
可是現在呢,雖然木器廠也有電刨子、帶鋸等機械設備,但是木工作業還是人工為主。
材料畫好線,在電刨子上切割、銑削,還是全部手工控制,誤差很大,你生產不出標準部件。
流水線作業的結果,最後只能是讓那些加工出來的木料,長的長短的短,大的大小的小,「驢唇不對馬嘴」。
或者無法安裝,或者即使勉強安裝拼湊起來,那也會歪歪斜斜漏洞百出。
質量保證一說更加無從談起。
聽完了黃秋艷的「兩把刷子」,梁進倉恍然大悟。
終於明白了,為什麼吳光榮一家明明知道木器廠一年最高的利潤額是五萬,他們卻投了五萬五的承包額。
這其中絕對都是兒媳婦黃秋艷攛掇的結果。
因為黃秋艷祭出她的兩把刷子,成功讓她的老公公對她佩服得五體投地。
可能在她看來,有這兩把刷子,木器廠一年十萬的利潤都不在話下。
牝雞司晨啊,理論上聽起來很鼓舞人心,難道老嗚就沒想想那只是理論而已嗎?
黃秋艷從報紙上、書上學來一知半解的東西,就以為可以包打天下,財源滾滾。
只是她不知道這是「執筆陷陣」,太一廂情願了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