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2 東鄰東的東鄰東(1/2)
潘啟明一路狂奔,等到跑回家,已經變成了烈日酷暑時候的狗。
他雖然懦弱,但不傻。
越是怕老婆,其實對老婆的了解越是透徹。
他知道老婆對三弟歧視到了靈魂深處,現在老母親在三弟家裡做壽,想讓她屈尊去三弟家裡參加壽宴,幾乎是比登天還難。
畢竟她已經高貴了這麼多年——這是發自內心的自我感覺——讓她作為客人去三瘸子的主場,聽從三瘸子一家的安排,那就太侮辱她了。
潘啟明在路上把三弟坐山招夫出去這些年盤點一下,這才如夢方醒地發現,他老婆作為大嫂,居然從來沒有去過梁家河。
就是當年有人給三弟提那個事,全家都去梁家河看看情況,作為大嫂的她也沒有去。
後來這事兒成了,三弟招贅出去的所有事宜,還是老二媳婦幫著公婆張羅的。
當其時,這位親大嫂,卻是在街上撇著嘴跟人褒貶坐山招夫這事,是多麼地下賤。
包括宣揚,三瘸子坐山招夫,說到底就是去租了個娘們兒使用幾年,到時候死了也撈不著個娘們兒合葬。
還有諸如梁家河那家子吱兒哇的一大群孩子,這是去給人當牛做馬拉犁耕地呢,拉完了孩子養大了,也該被攆出來了。
最後還高貴地撇清關係:「反正我說了,我不同意,人家不聽,咱管不了,也不管了。」
這番話說出去,自以為正義在手,從此以後對待三瘸子就可以仇恨在胸了!
可她有沒有想到三瘸子會有飛黃騰達的那一天呢?
潘啟明吐著舌頭跑回家,滿頭的汗流成河,衣服都透濕了,眼看氣都喘不開了!
把他老婆嚇壞了:「你這是怎麼了,不是去過生日——我知道了,是不是三瘸子一家人翻了臉,把你打回來了?」
潘老大倆手扶著膝蓋,吐著舌頭只會嗬嗬,倒了半天氣這才能說話:「你快跟我——呃,去梁家河——呃,過生日!」
「那家人是不是打你了?」老婆立目怒道。
「不呃,不,不是——」潘老大隻管搖腦袋,「咱是老大,咱娘過生日,你怎麼能不到場呢!」
「潘啟明,你什麼意思?」他老婆看出點門道來了,去椅子上坐下,擺出審問之姿,「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什麼了?」
「嗨,嗨呀,唉……」潘老大急得就會說感嘆詞了,「反正你快跟我走——」
拉起老婆就往外拽。
老婆奮起一腳把男人踹個狗搶屎:「瘋了你,幹什麼?」
「沒空跟你解釋了,趕緊去給咱娘過生日。」潘老大爬起來,又想去拽老婆。
他老婆大吼一聲:「呔,你站那兒,憑什麼叫我去,三瘸子那個窮——」
窮?
窮過你?
潘老大腦海里閃過三弟家裡那喧鬧的場景,大卡車往那拉人,公社幹部坐著130來給母親賀壽,縣長和副縣長坐著吉普車都來了,聽說還有鋥亮的小臥車來了,不用問肯定是省里的領導……
再看眼前這個混蛋娘們兒,果然不出所料地要跟他耍滾刀肉,跟那些大人物一比你算個夠臭屁啊!
人家那麼高貴的大人物頭子都去給自己的母親做壽!
而你作為長房長媳,給婆婆做壽還請不動你了?
當下哪有心情和閒空兒跟她羅嗦,登時急怒起來,撲上去就是一個大耳刮子:「快跟我走!」
「潘啟明你吃迷魂藥了,敢打我——」這娘們兒什麼時候挨過打啊,一個耳光立馬把她惹毛了。
頓時撒潑起來,猛撲上來要撕吧潘老大。
潘老大平時怕她,那是心理原因,不是打不過她。
真要動手打的話,一個娘們兒在一個大男人手裡,那還不是跟搓揉一個泥蛋子那麼簡單。
現在一肚子急心火燎,一看老婆果然又要撒潑,這回可不怕她了。
不但不怕,還一肚子的怒火呢。
積攢多少年的怒火了。
這回一根導火線全點燃了。
當下毫不客氣一腳踹翻,然後搶步上去,一把撕住頭髮拉起腦袋,揮起沙包一般的拳頭照著腦袋咣咣就是一通捶。
所幸還有點理智,沒有扇耳光。
知道把臉打腫了的話,待會兒沒法在貴客面前現身了。
捶了一通又把腦袋扯著,朝牆上撞了幾下。
然後放開頭髮,照著肚子又是一通踹。
老婆只有悶頭挨打的份兒。
腦子根本就沒反應過來。
嘴沒得到指令,也沒有本能地慘叫幾聲。
直到男人打完了,喘著粗氣站起來,她還死狗一樣躺地上,用不可置信的痴呆眼光盯著男人。
像做夢一般。
甚至做夢都想不到還有被自己男人這樣暴打的時候。
「站起來,跟我走!」男人怒吼。
「……」這是做夢,不是真的。
「你個臭娘們兒還裝傻,把你捆起來——」潘啟明團團轉,然後嗖一下衝到院裡,找繩子去了。
臭娘們兒定了定神,眼睜睜看到男人從糧囤檐下摘下一掛繩子,抖開,還去水缸里蘸了蘸。
繩子是可以捆人的,蘸了水,分明就是準備先用繩子抽一頓。
蘸了水的繩子抽在身上……
這回她知道不是做夢了。
彈簧般跳起來,十指變梳理了理頭髮,就在男人衝進來的同時迎上去:「走哇,去過生日。」
比男人還積極地出了屋門。
男人憤怒地揮起繩子抽了下去:「早幹什麼來!」
蘸了水的繩子抽在身上確實是痛徹心扉啊!
臭娘們兒疼得慘叫著轉圈兒跺腳。
人是苦蟲不打不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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