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46 出問題了(1/2)
要不然說,這人啊,就不能太自以為是。
比方說,大倉娘,比方說,老歪。
他們都是自以為是的人。
總是將心比心,以為自己是那樣地善良,別人也會那樣的善良。
以為自己是用一顆人心思考問題,就以為別人也長著一顆人心,並且用這顆心來思考問題。
尤其大倉娘區區小學沒上完的文化,居然經常以文化人自居,這太可怕了。
如果她上過高中,學過《記念劉和珍君》,那麼她就會明白。
魯迅先生「向來是不憚以最深的惡意去揣測別人」。
可惜,大倉娘不懂得這一點。
不僅僅是她,連她的兩個妯娌,大倉的二嬸和三嬸,也不懂的「不憚以最深的惡意去揣測別人」。
自從給二倉提起了顧雲麗這個事兒,二嬸就一趟趟從縣城往老家竄。
二倉去女方家裡相親,作為他的親嬸子,二嬸和三嬸那是必須要站在第一位的。
一起陪著去相親。
回來以後,大倉娘興奮得睡不著覺,二嬸和三嬸也是高興壞了。
妯娌仨整天在一塊兒商量下一步的進度。
其實也不僅僅是讓兩個兄弟媳婦幫著出主意,妯娌仨主要是為了享受說起這事時候的興奮感。
這跟抽大煙沒什麼區別。
樂此不疲地反覆討論,其實是討論這事上癮,說起來就會分泌滾滾的多巴胺。
從陪著二倉去女方家裡相完第一次親,回到縣城的輪胎門市,二嬸就打上香了。
嗯,打上香跟師父說聲,讓師父保佑二倉的親事順順利利的。
要論清醒的時候,二嬸絕對比三嬸有主見,思考問題比較靠譜。
三嬸是個沒有準主意的。
對任何一件事展開討論,甲乙丙三人參與討論。
甲說上天,她聽著有道理,還是上天好。
乙說入地,她一聽也是很有道理,還是入地好。
丙說下水,三嬸覺得下水很好。
偏偏越是沒有準主意的人,越是喜歡提出自己的主意。
生怕別人認為她沒有主意。
就說81年冬天,黃秋艷在木器廠發現進倉會開車,而且很吃得開。
她就想吃回頭草了。
就讓她的父母去梁家河找小梁的母親重新提親。
讓大倉娘給懟回去了。
可是三嬸在街上聽一群婦女在討論黃髮財兩口子又上門求親。
而且黃髮財說了:「都是有兒女的人,誰家做父母的不想自己的孩子過得好一點,有個好前程啊!」
意思是說,此前他們答應宋其果,不過是做父母的本能,想給女兒找個好前程而已。
希望大倉娘能夠可憐天下父母心。
梁家河的這群婦女,一個個學著黃髮財的樣子嘻嘻哈哈地當個笑話說。
三嬸聽了一半,以為婦女們是認可黃髮財這個觀點的。
是啊,哪個做父母的不想自己的孩子過得好一點,有個好前程啊!
於是三嬸興沖沖跑去找大嫂,明確表示可以原諒黃家父女,還是讓秋艷跟大倉破鏡重圓吧!
她這「准主意」還回去跟秉禮說,讓男人把她屁股都給踹成兩半了。
二嬸不像老三媳婦那麼隨風草,思考問題往往能想到點子上。
但她是個有信仰的人,說白了就是比較迷信。
好些事明明看得見摸得著,她非得要求諸鬼神。
孩子有個病有個災的,首先考慮的不是上醫院,而是找個神婆給看看。
陪大嫂帶二倉去溫泉村相完親回來,二嬸打上香。
通過觀察香的燃燒情況,她確定二倉的親事會很順利。
十分高興。
二叔對老婆的信仰一直是半信半疑,不過聽老婆說給二倉燒的香很順。
二叔也就感到五分欣慰。
二倉的親事有了實質性進展,雙方都表示滿意,進入了討論訂親的環節。
二嬸一趟趟往老家竄,就是跟他三嬸一起,幫大嫂參謀訂親的細節。
當然,連同大嫂的心病,倆弟媳婦肯定也是知道的。
並且跟大嫂一樣一籌莫展。
二嬸的意思是,能不能找個中間人去說合一下,看看能不能跟大倉他二舅重歸於好?
三嬸一聽二嫂這個主意,感覺很有道理,於是力勸大嫂找人說合。
——其實剛剛三嬸差點破口而出大罵魏春平。
那年魏春平在縣城把秉禮打得住院,三嬸到現在想想就心疼男人,深恨魏春平。
但是現在這事牽涉到二倉的終身大事,牽涉到二倉幸不幸福的問題。
三嬸感覺,二嫂說得對!
可是大倉娘深知弟弟和弟媳恨自己多麼地之入骨。
找人說合根本不管用。
於是妯娌仨就一起為這點小事糾結。
總感覺二倉的親事事事如意,偏偏就因為姐弟不睦這點小瑕疵,讓事情變得不完美。
讓人心裡吊吊著總不踏實。
沒想到吉人自有天相,魏春平兩口子主動提出和好。
大倉娘當然就順水推舟答應下來。
並且為了表示誠意,把自己正因為姐弟不睦而糾結的情況跟爹娘說了。
意思是巧了,這一合好,姐弟倆的感情恢復來了,同時姐弟倆遇到的難事也解決了。
實在是兩全其美的大好事。
二嬸再次從縣城竄回來,妯娌仨湊在一起的時候,大倉娘興奮地把這個喜訊告訴了兩個兄弟媳婦。
仨人都高興壞了。
真的,誰也沒有「不憚以最深的惡意去揣測別人」。
魏春平把他所遇到的難事跟姐姐擺明了,姐姐也把她遇到的糾結跟弟弟反饋回去。
這就叫以誠相待,一好百好。
只等魏春平兩口子來賠禮道歉之後,姐弟之間的矛盾就滿天烏雲散。
這回,二倉親事當中唯一的小小瑕疵徹底解決。
大倉娘再次去親家那裡,繼續商量具體的訂親事宜的時候,明顯底氣十足。
也就再無隱瞞,把自己唯一感到糾結的,可能讓顧老師誤會的,自己人格上的「瑕疵」,向顧老師和盤托出。
最後告訴顧老師,自己的弟弟和弟媳婦最近這幾天就會登門給自己賠罪。
自己肯定也會原諒弟弟以前跟自己鬧的矛盾。
大倉娘感慨地說:「顧老師您是文化人,懂得比俺多。
其實剛才俺跟您說的那些事,也不全是俺兄弟的錯。
俗話說一個巴掌拍不響,姐弟鬧到不上門,俺這個當姐姐的也有毛病。
好歹這回能和好,俺心裡別提多高興了。
您說從小帶大的弟弟,這麼多年不上門,當姐姐的心裡能舒服嗎?
再說了,顧老師您當了多年的教師,左近方圓這些村,但凡認識您的,誰不敬服您的威信!
咱們馬上就要結親家的,要是俺這個當姐姐的連兄弟都不上門,俺家也配不上您家啊!」
不得不說,因為就是看上了雲麗了,而且遇上雲麗他爹是多年的老教師,德高望重。
這讓大倉娘都變得有點諂媚的嘴臉。
這一番話,是她的肺腑之言,但也稍微帶一點戴高帽的味道。
人人都喜歡聽好話,聖人都不能免俗,何況是顧老師。
而且大倉娘這番話,說的也是實情。
顧老師本來有點小清高,而且在村里也確實是德高望重。
准親家母這一番話,顧老師很受用。
相談甚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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