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50 大伯頭子算個屁(1/2)
大倉姥爺家的村子,村名叫磨石峪。
只聽這個村名,就能大概知道這是一個山村。
其實,磨石峪雖然屬於山區,但也不是深山。
山不高,林子也不密,交通也還算便利。
村子將近八百口人,也算個中等偏上的大村。
下來公路,走五里路的村道,就到磨石峪了。
只不過走這五里路村道所用的時間,在公路上跑的話,跑三十里也不止。
因為這段道路太難走了。
路上坑窪深的地方,誇張一點說,下雨積水掉進去能淹死人。
這是因為村裡有打石頭賣的,有磨石子的,有燒石灰的。
石頭、石子、石灰什麼的,都要用大車拉出去。
這條村道上走的都是重載車輛。
別說是村道,就是再好的柏油路也給碾沒了。
村里那幾個打石頭的、磨石子的、燒石灰的大老闆,也並不是不修路。
隔三差五就要往路上拉幾車石渣子,石灰渣子什麼的撒上。
作用肯定是有,那就是讓路上即使下了雨,也不至於泥濘把車輛陷住。
但是不管晴天還是下雨,騎車子的和行人,走在這條路上可就苦了。
大倉到了村子的時候過午,這個點兒正是一天當中最熱的時候。
而且現在好幾天沒下雨了。
車子行駛在這條村道上,坑坑窪窪小心行駛且不說。
關鍵就是車子外邊的空氣。
隔著玻璃窗,大倉感覺自己就是行駛在雲海茫茫的天空。
因為空氣中瀰漫著白茫茫的灰塵。
這些灰塵,是南邊山上石子磨飛揚出來的石子粉塵,石灰窯上飛揚出來的石灰粉末。
從路上往南邊看,村南那座山就像被利斧劈去了一塊,露著絕壁一樣鮮明的石頭茬子。
這些濃濃的粉塵就是從絕壁那邊揮灑出來的。
大倉知道二舅的石子場規模進一步擴大,已經擁有了兩台石子磨。
而那邊的石灰窯則是更多,據說總有五家以上。
靠山吃山的幾位大老闆這幾年都賺得盆滿缽滿。
只不過全村將近三百戶人家,靠著發資源財的人家不超過十家。
也就是說,富了我十家,痛苦三百家。
那將近三百戶人家,這幾年家裡的水缸都必須加蓋。
要是不弄個蓋子蓋上,不用半天,水缸里的水面就會被一層乳白色的顆粒物覆蓋。
整個村子以及周邊的樹木,葉子都不是青綠色,而是青白色。
葉面上覆著一層厚厚的白色粉末。
莊稼和青草上同樣如此。
大倉的窗玻璃都緊緊關閉著,新車密封好,外邊的粉塵進不來。
但是在夏日午後最熱的時間裡,身處這種環境裡面,還是讓他有透不過氣來的感覺。
而路上偶爾遇到的騎自行車的人,大倉真不知道他們浸泡在濃濃的粉塵當中為何沒被嗆死?
這幾年經濟發展很快,社會變化很大。
但是像磨石峪村這樣環境被污染的情況,或輕或重到處都有。
比方說村里出幾個養殖大戶,能把整條河流搞成一條糞水河。
不但再也不能下河洗澡,捉魚摸蝦,離河邊近的住戶都要忍受臭氣熏天。
一將功成萬骨枯!
就是富裕那麼寥寥幾戶人家,但是給其他絕大多數村民帶來的痛苦,幾乎是活不下去的程度。
大倉到了大舅家,一進家門,見大舅蹲在院裡樹蔭下,明顯情緒不好。
大舅跟姥爺姥娘一起住,跟大倉的三叔和爺爺奶奶一起住是一個模式。
就是一個院裡面兩處房子。
父母跟兒子雖然在一個院子裡住,但是分開做飯,獨立核算。
父母還能自己生活的時候,就儘量不跟兒女摻和。
大舅一看大外甥來了,趕緊站起來:「英子剛走,你怎麼又來了?」
「大舅,我來看看姥娘。」
「她——」大舅欲言又止,只是深深嘆了口氣。
「俺姥娘好點了嗎?」大倉一邊隨著大舅往姥爺姥娘那邊走,一邊問。
既然大倉已經來了,大舅知道也瞞不住,只好實話實說:「別說你姥娘了,剛剛你姥爺也氣得躺下了!」
「還是為了俺二舅?」
「不是那個混蛋還有誰?」大舅怒罵一聲。
沒錯,確實混蛋。
大倉用手扇了扇空氣中瀰漫的粉塵:「大舅,這麼塵土飛揚的,能喘動氣兒啊?」
當然,村里樹多,而且不像路上來回過大車,院子裡的粉塵沒有路上那麼濃。
但陽光底下依然看到瀰漫飛揚的粉塵,讓人有些不敢呼吸之感。
大舅悶悶地說:
「平時沒有灰塵沒有這麼厲害。
這是趕上好幾天沒下雨了,今天又颳風,天太熱,確實有點喘不動氣兒。
可是又有什麼辦法,人家打石子、燒石灰,又不犯法!」
平時粉塵沒這麼厲害?
但是在大倉看來,即使偶爾飄飛如此濃重的粉塵,這地方的空氣品質也明顯不適於人居了。
何況平時即使沒這麼濃重,但是空氣中的粉塵雜質依然超標數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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