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38 沒有道理的道理(2/2)
要知道,這個時候絕大多數人家辦個喪事,收的全部禮金加起來,也不會超過五百塊錢。
而辦喪事的費用,也不過就是三五百塊錢的事兒。
雖然現在越來越富裕,農民手裡有點余錢了,條件好了。
但是一般的農戶辦喪事,基本還是有一定標準的。
這個標準不是官方規定出來的,而是隨著經濟條件的發展,各個村里自己約定俗成的。
比方說招待客人的宴席上什麼是主菜,幾葷幾素,喝多少錢的酒,抽多少錢的煙,這些都有個約定俗成的標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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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時候一桌酒席,基本就是一二十塊錢的成本。
即使一個喪事有二三十桌,加上其他費用,也就是三五百塊的成本。
可是潘家老太太的喪事上,突然來了好多有錢人,每個人一出手就是五百塊。
這可把村里人給震驚到了。
尤其當時石國良他們來隨份子的時候,桌子上記帳和收錢的人,一聽一個人出手就是五百,當時嚇壞了。
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呢。
當他們看到這些有錢人真金白銀拿出來了,在手裡反覆點了,記在帳上了,這才有點相信這不是做夢。
村里辦喪事,什麼時候見過出手如此闊綽的人啊!
其實就孫延成、石國良等人,對於下邊村里隨份子一般拿多少錢,他們很清楚。
只不過就是因為他們欠著大倉人情,而且知道這是大倉繼父的母親去世。
反正他們自己手裡有錢,拿幾百塊錢出來小意思,乾脆就給大倉長長臉。
要知道村里辦喪事,基本上村裡有頭有臉的人都要過來主持。
他們多拿錢,村里那些有頭有臉的人都看在眼裡,給大倉長臉,也讓大倉的繼父更有面子。
只不過喪事結束的當晚,在村裡頭面人物的主持下,兄弟仨算帳的時候,就出現問題了。
但凡是村裡的頭面人物,比方說村委一干人,還有家族裡面德高望重的人,這些人都是明白人。
他們在主持兄弟仨算帳的時候,就提出大倉朋友隨份子這事。
老太太的喪事,全部費用算下來,花了不到五百塊錢。
可是大倉那些朋友,每一個都拿了五百塊錢。
這個喪事剩下的錢太多了。
村裡頭面人物提出來的問題就是,這些每人五百隨份子的朋友,全是啟新繼子大倉的朋友。
也就是說,這些人隨了份子,其實都是大倉的人情債。
等到這些人家裡再有喜事喪亡,啟明和啟亮肯定不會去隨份子。
但是大倉跟人家有來往,那就必須去隨份子。
人家一個喪事就隨份子五百,大倉再去隨份子的時候,肯定不能少於五百。
也就是說,這些錢到時候都得大倉還給人家。
所以主持算帳的頭面人物就提出,但凡不屬於老潘家這邊的親戚朋友,而純屬大倉個人的朋友。
而且是每個人拿五百的這些,都得把錢給大倉留出來。
也就是說,這些每人五百的錢,都得額外拿出來給老三啟新,讓啟新拿回去再交給大倉。
刨去這些純屬大倉個人的朋友,剩下的份子錢匯總,然後再算總帳。
主持人這樣說,那些共同主持的村委一干人和族裡老人,都表示認同這個說法。
老二潘啟亮也表示認同,感覺這樣是很合理的。
可是,唯一一個不認同的,是老大潘啟明。
作為家中老大,他是具有身份權威的。
這份權威就是,在今天葬禮上收錢結束,就是農村所謂的「封喪」之後,所有收到的錢都放在一個箱子裡,這個箱子,就交給老大保管。
這是家中老大的權力。
此時此刻,這個錢箱子就由老大抱著。
兄弟仨,以及村裡的見證人,都在等著老大把箱子打開,大家開始分錢。
可是,潘啟明抱著那個箱子,死活不撒手。
他的理由很簡單,箱子裡這些錢,都是給自己母親去世的份子錢。
母親走了,這些錢就必須由兒子們平均分。
所以,額外拿出那塊大頭給老三,他不服。
堅決不認可。
主持算帳的頭面人物見他有點不明事理的樣子,只好耐著性子,把道理跟他再說一遍。
其實潘啟明不是沒聽明白,而是見錢眼開。
如此巨額的一筆財富擺在面前,他豈能不動心。
對於主持人的道理,他知道是對的。
但是他絕對不能認可。
一旦認可,幾千塊錢就沒了。
於是瞪著眼對主持人叫道:「我就問你一件事。
現在咱們算帳,收的這錢是剩下了。
可是,如果今天算帳,咱們收的錢不夠費用的,還缺三百。
你說是讓老三一個人補上呢,還是由我們兄弟仨一人一百補上?」
主持人毫不猶豫道:「如果收的錢不夠費用的,肯定是你們兄弟仨平均分攤,給補上啊!」
「對,這話是你說的。」潘啟明就像抓住了對方的漏洞:
「如果不夠,我們兄弟仨平均分攤給補上。
反過來說,如果剩下了,是不是也應該兄弟仨平均分了?」
「是啊,」主持人說,「道理上應該是這樣,不管是不夠,還是剩下,都應該兄弟仨均攤——」
「哎!」潘啟明按住主持人的胳膊,制止他繼續說下去:
「有你這句話就夠了。
不管是不夠,還是剩下,都應該兄弟仨均攤。
那就不說別的了,看看剩下多少,兄弟仨平分就是。」
主持人一看潘啟明這是揣著明白裝糊塗,明顯的見錢眼開無理反纏,怒道:
「跟你怎麼說不明白了,按道理說,是應該兄弟仨平分,可是——」
潘啟明再次打斷他:「沒有可是,咱們就按道理辦事。」
主持人給氣得都要背過氣去了。
潘啟明明顯不講理,這是要耍賴啊!
其他諸人也紛紛指責潘啟明這樣不對。
可是潘啟明抱著錢箱子,堅決不撒手,堅決要求按道理辦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