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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91 坐地戶的親戚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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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來英子被收養,到了那個家裡,小小的年紀,她給自己的定位相當清晰。

她比家裡任何一個親生的孩子都懂事。

任勞任怨,讓她幹什麼就幹什麼。

家裡從老的到小的,對這個外來的,沒有一點血緣關係的孩子,不但沒拿她當外人。

還比自己家有血緣關係的格外高看一眼。

就是因為她的身世,就是因為她的懂事,事事處處都苦了自己,讓著別人。

這種受到的格外照顧,其實也是她用自己的懂事換來的。

梁秉禮作為英子的三叔,當然跟家裡其他人一樣,也是對英子格外照顧。

而且,對於英子身世,也是諱莫如深,從來不敢在她面前提那個字眼。

記得此前村裡有熊孩子欺負英子,在街上起鬨,叫她「拾羔子」。

正好讓三叔碰上了,當即逮住喊得最凶的那個帶頭的,好一頓揍。

全家人都是這樣維護著英子的。

這些年以來,都成了老梁家的本能了。

現在,居然有人口口聲聲在他面前把英子貶損為「私孩子」。

這是梁秉禮無論如何不能容忍的。

抬手指著魏老二的腦門:「姓魏的我告訴你,我只許你說這一回,以後要是再敢胡說八道——」

「私孩子!」不等梁老三威脅完,魏老二又來一句。

他發現,這話挺管用。

好像比罵他媽效果都好。

那就揀效果最好的話說,哪個狠說哪個。

「你他-娘-的再說一句試試!」梁老三一把撕住了魏老二的衣領。

魏老二背後還有三個同伴呢,他可不怕動手,顯得相當鎮靜,指了指梁老三撕住他的手:

「我數到三,把你爪子給我撒開,不然我不客氣。

私孩子——」

話音未落,怒不可遏的梁秉禮已經一拳打在魏老二臉上。

一個人面對四個人,居然還敢先動手,這還了得!

另外三個同伴當即圍上來,拉胳膊拽腿,瞬間就把梁秉禮放倒在地。

挨了一拳的魏春平親自操刀,照著梁老三就是一通猛踹。

梁老三雖然被打得嗷嗷慘叫,但是間隙里還能罵上幾句。

還摻上幾句狠話。

發誓絕對不會放過姓魏的。

只不過這些話換來的是更厲害的暴打。

梁秉禮活了三十多年,從沒挨過這樣的打。

被踢地蜷成一團,鼻青臉腫,眼看著腦袋迅速腫脹起來。

他也終於不罵了。

挨打太痛苦了,罵不動了。

魏春平打得比較賣力,自己都累得氣喘吁吁。

打完了當胸把梁老二踩在地上:「私孩子,私孩子,撿了個私孩子還拿著當寶兒,姓梁的,你自己說,是不是私孩子?」

眼睛腫得都有點睜不開的梁秉禮,也不想把眼睛睜開了。

他閉著雙眼,當依然擋不住眼淚從眼睛裡衝決而出。

他在痛心。

明明是這麼要急的親戚,是自己親侄子的親舅,卻把自己打成這樣。

最讓他傷心的,是英子什麼時候得罪過這個舅舅啊?

何至於要這樣肆意地侮辱一個孩子!

他可以被打得不敢罵了,但是他打定主意,今天就是被打死,也不可能妥協,承認英子是私孩子。

他們這些人在這裡打架,大中午的,路上人來人往,肯定要吸引好多看熱鬧的。

其中一個人三十多歲的中年人,跳下自行車也擠在人群里看熱鬧的。

當他聽到打人的嘴裡說「姓梁的」時,本來他就有點感覺挨打的似乎自己認識。

現在聽到「姓梁的」,他終於好像對上號了,就支住車子,走了上來。

「你們是哪裡的?」一邊過來,一邊問。

包工頭一聽對方挑著舌頭尖說話的,就知道這位是縣城的坐地戶。

當即討好地說:「我們是夏山的,到招待所開會來了,你有事忙你的就行。」

那人把包工頭往旁邊一推:「我不忙。」

到了近前又把魏老二往旁邊一推,然後蹲下端詳端詳梁秉禮。

「你是梁——三哥?」

一聽有人這樣叫他,梁秉禮勉強睜開眼,朦朦朧朧之間,終於認清了對方。

當即眼淚流得更快了。

丟臉啊。

傷心啊!

他跟過來這人也不是很熟,就是以前過年的時候到小妹秀香家走親戚,跟這人一起坐過。

這人應該是小妹夫的叔伯哥哥。

就是瓜秧子親戚,也不是很熟,這位只記得是兄弟媳婦的三哥,什麼名字都叫不上來。

但是現在一看梁秉禮點頭,就知道沒認錯。

趕緊抱著胳膊把他拉起來。

一邊拉一邊問:「三哥,這是怎麼回事,打你的是誰?」

「是混蛋,畜類……」梁秉禮也無法形容對方是什麼玩意兒。

只知道咬牙切齒地罵。

魏春平等人一看卻是慌了,這個縣城的坐地戶叫梁老三叫三哥,人家肯定是有親戚關係啊!

四個人交換一下眼神,拔腿就走。

「站住,誰也別走!」叔伯哥哥叫道。

這一叫,四個人走得更急了。

可是,周圍這麼多圍觀的,里三層外三層的,他們想分開人群也不容易。

而且這些圍觀的,絕大多數可是縣城的人。

雖然他們跟叔伯哥哥不認識,但是一聽說話,看做派,就知道都是自己人。

所以,圍觀的人也不會放這四個鄉下的老土走了啊。

雖然沒動手打他們,但是你一把我一把地對四個老土推推搡搡:

「別走啊,沒聽見叫你們別走嘛。」

「對啊,剛才那麼猛,繼續打去啊。」

「不就是才來了一個幫手,也沒來多啊,四個打一個沒問題的……」

四個人突圍不出去,更是慌了,嘴裡說著好話,就說家裡還有事,要趕緊走了。

一邊儘量想往外擠。

但是人家圍成一個圈兒,他們才四個人,再說也不敢跟縣城的人硬擠啊。

無論如何是出不去了。

叔伯哥哥看梁三哥被打得不輕,站都站不穩,就又扶著他在路沿石上坐下。

然後回過身來,在人圈子裡追著四個人打。

四個人就是只知道躲閃,絕對不敢還手。

但畢竟是四個人,叔伯哥哥一個人,踹他們幾腳,也造不成什麼大傷害。

這時候又有人擠進人圈,是北關的。

叔伯哥哥的幫手來了。

然後接二連三來了好幾個北關村的,都擠進來圍獵四個老土。

這回四個鄉下人躲不開了,而且就像老鼠見了貓一樣,絕對不敢還手。

沒一會兒功夫,四個人就被揍趴下了。

把四個人打倒在地,北關的人也不會就這樣算完。

鄉下來的農民,敢打咱們的親戚,簡直是膽大包天,就這樣打一頓放回去可不行。

於是,四個人被帶到北關村委去了。

梁三哥的小妹夫終於得到消息,把三舅哥送到醫院去了。

四個鄉下人到了北關村委,當然是再次得到一頓暴揍。

村委的人商量,打了咱們北關的親戚,肯定不會輕易放走。

總得讓他們村的村幹部來領人。

必須要好好說道說道。

鄉下人到縣城打人,還把人打成豬頭,這膽子確實夠大了。

膽兒大的好處就是必須要付出足夠的代價。

大概這就是縣城的坐地戶的心理優越所在。

不但自己本村人威嚴不可侵犯,就是本村的親戚,同樣威嚴不可侵犯。

打了本村的親戚,那就是惹下了天大的麻煩。

梁三哥住進醫院,他的小妹妹梁秀香很快接到了男人的電話。

一聽三哥被人打得住了院,秀香急了,放下電話就要往醫院趕。

可是她有停住了。

想了想,給梁家河掛了個電話。

因為她男人在電話跟她說,把咱三哥打成這樣的,是大倉的二舅,好幾個人呢。

打人的現在關在北關村委。

梁秀香知道大倉的二舅跟大倉家幾乎就是個不上門。

但是,這事必須要讓大倉知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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