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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2 買賣小天才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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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奶奶笤帚疙瘩的威逼之下,大孫子只好從炕沿上站起來。

走到門口,掀著門帘又停住了,回頭說:

「既然讓我繼續提供平價白糖,那還賣什麼糖葫蘆啊?

賣一串糖葫蘆才掙幾分錢,不如直接賣白糖,一斤白糖能掙好幾毛呢。」

「對啊大哥!」三倉一翻身從炕上爬起來,興奮極了。

臉上還掛著眼淚鼻涕,像個花臉貓似的。

大哥心裡又是一酸。

見三倉哭得傷心,爺爺奶奶和母親都跟著掉淚,難道大哥就是鐵石心腸嗎?

小三兒是70年出生,屬狗的,自己親爹去世那年,他才三歲。

還不知道「死」意味著什麼,有的嬸子大娘摟著他囑咐,看到大哥二哥哭的時候,你也要跟著哭。

可他一直都在笑,感覺這麼多人好熱鬧啊。

後來為了裝哭,把唾沫抹到眼皮上。

再後來大了幾歲,在街上玩,總是被別的孩子打。

老農民樸實,老農民的孩子更是樸實地認為,但凡少爹沒娘的孩子,都可以毫無負擔地放手欺負。

村里還有兩個沒娘的孩子,也是整天被別的孩子打得死去活來。

三倉雖然有大哥二哥護著,可畢竟大哥二哥不能一步不離地看著。

小時候挨了很多打。

就是這幾年,憑著他自己的狠勁兒,總算不受欺負了。

現在看到賺錢的機會,再也不睡懶覺了,幹活也不滑頭了,不顧一切都要去掙錢。

說到底還不是窮的嗎!

他就想通過自己的勞動,讓自己和家人過上好日子。

說實話真的不算錯。

他的想法是對的,他爆發出來的吃苦耐勞也是值得讚許的。

大哥的釜底抽薪,斷了他的財路,他的傷心絕望是可想而知的。

看弟弟哭得那麼傷心,大哥的眼淚只能在肚子裡流。

他絕對不能表現出一星半點的同情和支持。

只要家庭條件允許,對於一個十三歲的少年來說,除了上學,其他幹什麼都是錯的。

這是原則,是大哥的底線。

「也對啊!」虼蚤奶奶和大兒媳對視一眼,臉上全都滿是驚喜。

反正老大能搞到應有盡有的糖票,那就乾脆賣白糖好了。

那來錢多快啊!

爺爺卻是有些遲疑,總感覺好像哪裡不對:「倉,這——行嗎?」

「有什麼不行。」大孫子放下門帘,轉回身來認真地說:

「我不但能搞到糖票,布票,自行車票,縫紉機票,電視票,什麼票都能搞到。

我聽說在城裡的黑市,一張縫紉機票能賣一百多塊錢呢。

一個月賣出十張二十張的票,那不能掙好幾千塊錢!」

「對啊對啊大哥,我去賣票——」三倉聽得都要瘋了,一個鯉魚打挺,準備跳下炕擁抱大哥。

被爺爺一把撕住後襟,又給拽得翻倒在炕上。

「什麼叫對啊?」爺爺鬱悶地說,「你根本就沒聽出你大哥話里的意思!」

「大哥不就是說掙錢嗎,還有什麼意思?」三倉很懵。

「你大哥是說掙錢,可是那錢你敢掙嗎?就怕你有命掙沒命花。」爺爺照三倉腦袋上敲了一記:

「那叫投機倒把,犯法。

去年我和你奶奶在關東,整天見那些遊街的,都是投機倒把。

那麼冷的天,五花大綁,胸前掛著大牌子,上面寫著投機倒把分子。

犯法的事,不能幹。」

「那——光賣白糖呢?」三倉還不死心。

「那也犯法。」爺爺說,「你平價買出來,高價賣,不是投機倒把是什麼?」

大哥說道:「爺爺說的對,供銷社裡面的白糖都讓咱買走了,老百姓只能買咱手裡的高價白糖,老百姓罵娘,國家受損失,便宜讓咱一家賺了,你不覺得虧心?」

三倉蔫了,低下腦袋,小聲嘟囔:「那我還是賣糖葫蘆好了。」

「你儘管去賣啊,我一句不讓你賣的話都沒說吧!」大哥說。

「你是沒說不讓賣,」三倉氣憤地叫道,「可你說以後搞不到糖票了,我們要是用高價白糖蘸糖葫蘆的話,那還掙個屁啊?」

「哦,你的意思是說,大哥搞不到糖票,你們的買賣就不掙錢了是吧?」大哥說道,「那你們掙的到底是誰的錢?」

屋裡的人一下子愣了。

大哥繼續說道:

「你們有沒有想過,之所以糖葫蘆能有那麼高的利潤,是因為用的是平價白糖?

我從供銷社的朋友那裡搞糖票,表面上不花錢,其實裡面都是欠人的人情。

早晚會找回去的。

也就是說,你們的利潤,都是從我身上出來的。」

大家都震撼得說不出話來。

說實話,誰也沒有往這方面想過。

過了好長時間,爺爺才遲疑地問:「倉,欠人情也沒什麼,我在想,你要是糖票搞得太多了,算不算投機倒把?」

「您說呢?」

屋裡再次沉默。

又是良久,爺爺拍拍三倉的背:「三倉,咱不賣糖葫蘆了。」

三倉的眼淚刷地流下來。

咬著下唇狠狠地點著頭。

他怎麼會聽不明白呢,要是大哥一直這樣大量地搞糖票,就是投機倒把,是犯法。

可是一想到那麼好的買賣做不成了,他又忍不住的傷心,絕望。

母親對老大道:「那你別再弄了,狗咬和山魚這一段時間也掙了不少錢,你已經幫他們大忙了。」

「我就是想幫,他們也幹不了幾天。」兒子說,「開春了,眼看著天熱了,糖葫蘆會化,這買賣天熱就沒法幹了。」

三倉的眼淚流得更猛了。

這下徹底絕望了。

從沒想到過這些,他還以為糖葫蘆可以賣到天荒地老,五冬六夏都可以賣呢。

長這麼大,家裡從沒餘下糖,不知道那東西會化。

以為跟玻璃和石頭是一樣的東西,不懼嚴寒酷暑,照樣是一如既往的晶體狀。

母親見三兒子哭得那麼傷心,於心不忍,安慰他說:「別哭,不賣糖葫蘆,咱可以干點別的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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