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14 戳驢腚眼的(2/2)
去先生家的路上,張戳腚告訴梁進倉,自己這位族人年齡五十多了,天生就看不見。
因為是家裡最小的孩子,上邊還有倆哥哥,自家人都叫他小三兒。
其他人也叫他小三兒。
因為社會上對瞎子的歧視,大家習慣於叫他小三兒,而不叫他的大名。
所以直到現在五十多了,旁人不當著他的面兒的時候,還是稱他為小三兒。
小三兒雖然會算卦,也會說大鼓書,自己完全能養活自己。
只不過作為一個瞎子來說,除非能碰上跟他一樣看不見的女人,要不然幾乎是娶不上媳婦的。
小三兒跟絕大多數的瞎子一樣,也是個光棍。
他的父母都已經去世,他現在一個人過日子。
說著,倆人到了小三兒的家。
進了院子,看到院子裡打掃得很乾淨,不管什麼用具各按其位,整整齊齊的。
雖然也是三間土坯的老房子,但是一點都沒有破敗感。
反而因為整齊乾淨,家裡顯得古色古香,一看就很舒服。
梁進倉忍不住問張戳腚:「張大叔,誰負責給他打掃家裡?」
張戳腚奇怪地看他一眼:「一個光棍子,除了他自己,還有誰負責?」
「可是——」梁進倉掃視著家裡的一切,「他一個看不見的盲人,家裡怎麼比一般人家收拾得都乾淨?」
「他那人勤快,閒不住,再說自己就是愛乾淨,沒事就打掃,收拾。」
哦!
梁進倉暗暗點頭。
腦海里浮現出黃石坡那位會取環的算命先生的家,家裡一片凌亂破敗。
由衷地想到,同樣是看不見的盲人,做人的差距為什麼這麼大呢?
張戳腚是個大嗓門,沒等進屋就開始吆喝:「三哥,在家嗎?」
屋裡有人回答:「沒在家,出去戳驢腚眼去了,改天再來吧。」
張戳腚笑罵:「我先戳戳你的腚眼。」
梁進倉暗暗稱奇。
這位小三兒耳朵很靈啊,在屋外吆喝那麼一聲,他立馬就能聽出是誰來了。
然後又想,或者倆人很熟,所以一下子就能聽出是誰。
堂屋裡鍋碗瓢盆的,同樣收拾得利利索索,看著很舒服。
進了裡屋,只見對著門口靠西牆放著兩個圈椅,一看就有年頭了。
圈椅中間有一個木製的單人茶几,看得出是近幾年新做的。
門後靠北牆那裡有一張三抽桌,抽屜上是303暗鎖,也是新物件。
看得出,小三兒的日子過得還算可以,甚至算得上有點富裕的感覺。
梁進倉暗想,如果熱鬧學會了算卦,家裡能過到給人一種富裕感,就很滿足了。
倆圈椅上各坐了一個人,外邊椅子上坐著一個滿臉愁苦的中年農民。
靠裡邊圈椅上坐著的,是個盲人,應該就是所謂的小三兒了。
看他個子一般,圓臉,長得白白淨淨。
據張戳腚說他五十多了,但是看起來也就四十來歲的樣子,很顯年輕。
梁進倉這下確信自己是個地地道道的視覺動物了。
因為他第一眼看到小三兒,就感覺很舒服,毫無理由地認為這位先生的人品應該不錯。
小三兒側耳聽著進屋的人,笑道:「今天不去戳驢腚眼,上我這裡來幹嘛?」
「三哥,以後能不能別提那茬兒了!」張戳腚作出不高興的口氣:
「驢都賣了,戳誰的腚眼?
你兄弟現在開大拖拉機,通通通通,那個多威風。
你算算我們進來了幾個人?」
「一個人。」
「這回你可算錯了。」張戳腚得意地大笑。
梁進倉就是跟在張戳腚身後,一直沒說話,張戳腚覺得小三兒應該是沒聽出來。
小三兒繼續說道:「我沒說錯啊,進來了一個人,還有一個戳驢腚的不是人。」
氣得張戳腚走到小三兒身邊,作勢要去拿他身後牆角放著的小竹竿:「我拿你竹竿戳孩子肚臍眼去。」
小三兒不為所動,微笑著說:「你試試。」
張戳腚只好頹然回來,坐在炕沿上:「忙嗎三哥?不忙的話給我這個親戚算算。」
「忙倒是不忙,」小三兒一指旁邊圈椅上坐著那農民,「我先給他算完了,再給你親戚算。」
這正合梁進倉之意,正好旁觀一下小三兒給人算卦,看看他算得怎麼樣?
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