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94章 三個問題(2/2)
「你將去向哪裡?」——則代表著他倆的目的與圖謀。
他倆到底要達成什麼樣的目標?換言之,殘酷學者到底想要做什麼,或許能從這個回答里,窺得一二。
更重要的是,這三個問題只要有點哲學底子的人都知道,它宏大而開放,不易引起莉芮爾對真實意圖的警覺。
當然,安格爾也沒想過僅靠這三個問題,就把殘酷學者的邊界給試探出來。
這三個問題只是拋磚引玉中的磚頭,真正的大頭,其實是在之後的「問之牆」中。
……
詰問迷宮,問之牆前。
在聽到諾美芬斯提出哲學終極命題後,歡愉館主沉默片刻道:「我們能商量一下再回答嗎?」
諾美芬斯的雕像眼縫裡透出一絲冷嗤,聲音帶著金石摩擦的譏誚:「商量?我早說過,你們二人需各答各的,難不成還能商量出一個心有靈犀的統一答案?」
它頓了頓,金色波紋在牆面漾開,語氣更添幾分嘲弄,「還是說,你們連自己的來路、去處、本心,都要靠旁人幫著揣摩?」
「不同的問之牆有不同的規則,我這裡的規則就是:不能商量!」
歡愉館主表情微微有些難看,不過她很快就收斂了。
雖然諾美芬斯駁回了她的提議,但是它的嘲諷,其實也提供了一些額外的情報。
就比如說,歡愉館主之前在猶豫,到底是該走「哲學」的路子,深化一下存在本質的答案,還是說稍微走「現實」一點的答案。
如今,聽到諾美芬斯的那句「你們連自己的來路、去處、本心,都要靠旁人幫著揣摩」時,她心中有了決斷。
諾美芬斯顯然更偏向知道他倆的「現實」,而不是他倆的「哲學底色」。
除此之外,諾美芬斯還丟出了一個新線索:問之牆不止一個,不同問之牆有不同規則,或許有些問之牆的問題,他倆是可以商量的。
當然,這個線索目前暫時沒有用,還是要先回答這「人生三問」才是最重要的。
歡愉館主在遲疑了片刻後,決定開口。
不過,讓歡愉館主沒料到的是,枯朽者先她一步對諾美芬斯道:「我先回答吧。」
諾美芬斯的金色眼眸轉向了枯朽者:「可以。」
枯朽者:「第一個問題,我是誰?」
「如果這個問題,問的是我的身份,那麼我有很多的身份,我不知道諾美芬斯閣下想知道哪一個身份?」
諾美芬斯沒有回答,只是直視著枯朽者。
枯朽者嘆了一口氣,本想藉此試探一下諾美芬斯更傾向於哪種答案,但對方不接招。
那也無妨。
反正它現在已經決定踏入了新的路途,那麼,過去的身份全說出來也行,或許裡面就有諾美芬斯滿意的身份?
「我現在既是一位陷入虛無的『迷茫者』,同時也是心之章的考官『枯朽者』,而我曾經是學識尊的追隨者,也是信仰學城的領導者……」
一邊說著,枯朽者也在觀察著諾美芬斯的神情。
對方一直保持著俯視,沒有任何眼神上的變化。
枯朽者無奈,只能繼續深剖。
把自己在深淵的各種身份,都說了出來。
諾美芬斯依舊沒有反應,枯朽者沉默了片刻後,緩緩道:
「不過比起這些,我更喜歡的身份,還是我最初的那個名字,普魯夏文明的『求道者』、群星學院的『群星學者』……艾爾薩斯。」
艾爾薩斯。
枯朽者明明說的是自己的名字,但卻莫名的感到陌生。
這種陌生,源自於時間的力量……它已經很久沒有用過這名字,也很久很久沒有聽到有人用這個名字稱呼自己。
而它自己也不想回憶起這個名字,因為每次回憶,都像親手去撫摸一具早已風化成石的文明骨架。
回憶觸及的每一道刻痕,都是它親手埋葬的過往、不敢回望的燈火、以及無數隨星辰一同寂滅的名字。
這些過去一旦重提,會讓它不斷陷落到虛無的漩渦中,無法自拔。
所以,它自己刻意塵封了這個名字。
塵封到,再次提及時,居然感到了陌生。
枯朽者恍惚於「陌生」的名字,但歡愉館主卻注意到,諾美芬斯的眼底居然閃過了幾分滿意。
它滿意這個回答?
是因為枯朽者說出了自己的真名?那自己是不是也要說出真名?
枯朽者在一陣恍神過後,聽到諾美芬斯的聲音:「下一個問題。」
雖然諾美芬斯沒有明確表達是否滿意,但從它主動提及下個問題來看,諾美芬斯或許是滿意的?
枯朽者點點頭:「第二個問題,我從哪裡來?」
枯朽者依舊按照自己的想法,一點點剖析著過往。
從心之章到信仰學城再到形而上的深淵概念,然後一點點的說到虛空中的旅途,最後溯源到了普魯夏文明。
而最終,諾美芬斯再次露出了滿意之色。
歡愉館主此時也看出了一些門道。
枯朽者看似是在用笨辦法回答諾美芬斯的問題,實際上它已經陷入了對自我的解構,甚至於迫不及待的想要將自己撕裂成碎片,攤開在這問之牆前。
它不是在回答問題,而是在借著諾美芬斯的詰問,完成一場遲來了太久的自我剖白。
剖白那些被歲月塵封的榮光,那些被戰火碾碎的執念,還有那些藏在「枯朽者」這個代號之下,早已快要被遺忘的、屬於艾爾薩斯的靈魂。
歡愉館主看的沉默。
她其實隱約聽說過枯朽者的事,知道它曾是信仰學城數一數二的求道者,以理性通透、醉心真理聞名,後來它突然性情大變,不僅變得孤僻瘋癲,甚至連形貌都因此而發生了變化。
之前她不知道原因,直到剛才枯朽者說自己的文明已經消亡了,她才恍然大悟。
枯朽者是文明的遺孤。
它藏著一個無法提及,也不想提及的過去。
以往它將這些東西埋在心底,一直不願意說出口;而現在,它借著「人生三問」的機會,將那個埋葬的過去,一點點的重新挖出來。
所以,諾美芬斯或許滿意的不是它那「堆量」的過去與身份,而是它重新直面過去,直面真我的勇氣。
如果真是如此,歡愉館主開始擔心接下來她的回答了。
她的過往,並沒有枯朽者那般的絕望,甚至在南域,也有很多人都知道她的過往。靠著這些眾所周知的答案,真的能打動諾美芬斯嗎?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