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64章 集體與個體(2/2)
句句是真話,但句句都有隱瞞。
安格爾肯定不可能動搖,完全無視了它的暗示,依舊堅持著集體意識的立場:「不,我認為你說的不對。」
「這是一個非常經典的誤解。」
安格爾很鄭重的糾正奪心魔考官的話語:「集體意識可並非只有一個大腦在思考。」
「集體意識在我看來,就是個體將自身的智慧集合在一起,這些無數的智慧並聯成了一個——超級大腦!」
「在這個超級大腦中,每一個你提到的『離經叛道』的想法,其實都會立刻被所有的思維共同審視,然後去驗證。」
「如果它確實有益,我相信超級大腦一定會迅速採納並推而廣之。」
「如果它有害,則被及時摒棄。」
「所以,集體意識的文明怎麼可能沒有創新,在我看來,這樣的創新反倒更加的優秀!」
「反觀個體意識文明……」
安格爾在聊集體文明的時候語氣激昂,可一回到個體文明,整個情緒都陷入了低沉的狀態:「個體文明中難道沒有天才想法嗎?當然也有。」
「但正如你所說的,很多天才的想法都是『離經叛道』的。它不受到主流思想的接受,甚至會因為黨同伐異而將之驅殺。」
「我曾經接觸過一位革新派的鍊金術士,他講述過一個故事。革新派思想最初誕生於一個窮困的鍊金學徒,甫一誕生,就引起了阿希莉埃學院的批判浪潮,覺得太過荒謬。」
「而帶頭批判的,就是當時主流的傳統派以及范德瓦力學派的鍊金術士。」
「最後,那位窮困的鍊金學徒不僅被趕出了學院,還被人殺死在雨夜的暗巷。」
說到這,安格爾眼神恍惚,閃過一絲哀意。
「……直到百年後,占據主流的鍊金術士從高位離開,才有後來人從犄角旮旯里翻出革新派的論文,重新帶起了革新派的思潮。」
安格爾輕輕嘆氣:「雖然革新派的思想最後還是得到所有鍊金術士的認可,但這百年時間完全是耽誤了。」
「而且,這位窮困的鍊金學徒幸虧留下了論文,如果他沒有把論文留下來,那豈不是這種思潮直接永恆的埋沒?」
「成功例子都如此艱難,更遑論那些沒有成功的例子,那就如過江之鯽,多的數不勝數了。」
因為主流就是不喜歡離經叛道。
因為學派上位者就是不想動搖穩定基礎。
就連普通人,都不想要改變自己的生活。
「所以,天才的想法只被埋沒幾十年,已經算是運氣好;更多的是全被埋沒,再無重見天日的機會。」
「但這些,在集體意識文明中是不會出現的。因為超級大腦是不會錯過任何一絲可能性的!」
「集體文明的創新,會更快、更安全、也不會因此而走彎路。」
安格爾說到最後,伸出雙手仿佛在環抱空氣:「我相信,這無數智慧凝聚的超級大腦,它絕對不會讓人失望的!」
安格爾的開懷暢想,甚至讓奪心魔考官都產生了一絲嚮往。
它們的「王」,或許也能做到這般吧?
畢竟,聚沙成塔,而王就是那唯一的塔,也是無數智慧凝結的「超級大腦」!
奪心魔考官此時都有些遺憾,要是自己還留在族內,或許就能見證安格爾口中的偉大一幕了。
可惜,它離鄉背井……
奪心魔考官暗地裡搖搖頭,這些都是考驗,它最終一定還是會回到「王」的懷抱。
思緒重新回到當下,奪心魔考官的內心其實已經想要讓安格爾過了。
但它覺得安格爾的講述的太有感染力,很多內容,讓它也很期待。
所以,它還想繼續聽聽安格爾對「它的文明」有沒有更新的看法?
想到這,它再次開口。
「犧牲。」
「個體為什麼要為整體而犧牲?」
這次它提出的問題,讓安格爾略微有些沉默。
因為這是所有與集體意識相關的理論里,都無法去迴避的終極詰問。
「犧牲……」
安格爾的語調有些凝重,表情也帶著肅穆,用近乎低吟的方式吐出這個詞。
「任何一個個體意識文明,只要提到這個詞,都會忍不住感到哀傷。」安格爾:「因為在他們的敘事裡,犧牲代表著悲壯的告別,是需要歌頌的自我成全。」
「但是……」
安格爾語氣一變,「我們若是換一個視角來看呢?」
「身體為了抵禦病原體,無數細胞前仆後繼的飛蛾撲火,無聲無息的逝去,這是犧牲嗎?」
「魔能蒲公英為了讓子株能隨風飛往遠方,在新的大地上生長,母株會主動迎接暴風,繼而消逝,這是犧牲嗎?」
「邪火生命為了能讓天降的隕火生生不滅,誕生更多的火源,一代代在最熊烈的時候切割自己,躍入隕火,以自身的死換取文明的生,這是犧牲嗎?」
「從道理上來看,這些都是犧牲,但是它們又不全是犧牲。」
「在這些偉大的生命系統里,個體的消逝,並非終結,而是化作了族群延續的基石,融入了文明不息的洪流。」
「它們並非犧牲,而是一種……回歸本源的壯麗。」
安格爾說到這,目光看向了奪心魔考官。
「而一個純粹的邏輯集體意識,正是這樣一種至高的生命系統!」
「個體之於整體,就如同細胞之於身體,水滴之於海洋,蒲公英之於原野,星火之於永炬。」
「一滴水,害怕融入大海嗎?」安格爾的聲音帶著一種引導式的溫柔,「不會的。因為它知道,那不是消亡,而是回家。」
「它失去了作為『一滴』的脆弱形態,卻獲得了『整個海洋』的永恆與力量。」
安格爾語氣輕柔,帶著不容置疑的信念:「所以,在集體意識里,沒有所謂的犧牲,只有回歸。」
「因為所有個體的意志與智慧都存儲在一個超級大腦里,它在,一切便恆在。」
「而犧牲,從未存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