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67章 旁觀者(1/2)
第4266章 旁觀者
「我每一次成功附魔,每一次運用這個圖案,從某種意義上來說,就是對它們文明價值的一次確認……以及,一次致敬。」
說到這時,安格爾抬起頭。
他的目光恰好和枯朽者對上。
是的,枯朽者終於將注意力從自我思緒中抽離,視線投向了安格爾。
不過,安格爾還是注意到,枯朽者在與自己的對視里,依舊沒有太多的情緒,只是靜默地打量著自己。
安格爾也不在意,能將枯朽者從自己的世界拉回現實,他剛才講述的故事就已經成功一半了。
「所以,考官先生,回到這個問題。」
「一個消亡的文明,對宇宙是否還有意義?」
「我的答案是:有。」
「它的意義,就體現在像我這樣的後來者,依然在使用它們創造的綠血金,依然在靈感枯竭時從它們的文化中汲取靈光。」
「它的意義,就體現在它的智慧,依然在推動著另一個文明的個體前行。」
「它雖然消亡了,但它並未失敗。它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存在,它化作了文明延續的基石,托舉著後來者穩步前行。」
「文明與文明之間,便通過這種知識的傳承,完成了一種跨越時空的接力。」
「而這種接力不止我一人,也不止這一個時代,更不止於這一個文明!」
「哪怕未來的未來,有人在綠血金的基礎上開創了更合適的材料,綠血金依舊刻在文明的歷史豐碑內……」
「……永存下去。」
「這,就是我所理解的,一個消亡文明的意義。」
安格爾說完後,默默靜立。
枯朽者眼底微微閃爍,似乎在回味著安格爾的講述,片刻後,它才用近乎低語的方式,回道:「所以,你認為消失的文明,就只有幫你鍊金的意義?」
安格爾輕輕搖頭。
「當然不是。」
「這只是我以我自己的視角,講述的意義。但我在我的文明中,只是一個小人物,我這樣一個小人物,都和消失的文明有如此深刻的羈絆,甚至改變我的人生軌跡。」
「更遑論那些大人物了。」
安格爾聳聳肩,表現出一副沒見識的模樣:「我能看到的,只有消失文明所培育的一些材料,一些文化符號……但對於那些大人物,那些能影響一整個世界發展,站在時代尖端的弄潮兒,它們能從這些消失文明里汲取的意義,將遠遠超過我。」
「或許,它們能負擔那些文明的所有知識,所有文化,乃至於它們的價值觀、認知觀。」
「而這些觀念,若對自己文明有益,便也會像綠血金那樣,一代代傳承下去。」
「哪怕是和文明並不一致的糟粕觀念,也會被記錄在歷史書卷里,警醒後來者勿要輕犯。」
「所以,你看。」
「消失文明的意義,不止於我,也不止於鍊金。它散布在每一個地方,就像空氣一般,融入了我的生活。」
安格爾以小見大,刻意把自己描繪成小人物,為枯朽者畫著一個文明大餅。
但枯朽者顯然也不是傻子,輕笑一聲:「你所講述的核心,是汲取消失文明的精粹,來供養自己的文明。」
「在你看來,這些消失文明,只是後來者文明的養分?」
枯朽者雖然是在質疑,但安格爾卻很開心。
因為比起一個毫無知覺、陷入存在性危機的虛無主義者,他還是更願意和一個能反駁、能尖銳的枯朽者進行對話。
很多道理,是越辯越明。
當然,前提是你能辯的過對方。
「養分?」安格爾沒有急著反駁,而是輕笑一聲,語氣依舊真誠:「的確是養分,但又不止是養分。」
「我能感覺出來,考官先生在提到『養分』這個詞時,可能會想到卑微的、被消耗後就會消失的概念,對嗎?」
未等枯朽者回應,安格爾繼續道:「如果這是考官先生對此有了先入為主的認知,我可能很難去改變,但我還是想要試圖說說我自己的想法。」
「我認識一位精通香氛學的鍊金術士,她曾在自己的實驗室里培育過一株古老的魔植,它的母株早已滅絕,只留下一粒種子。她用特製的營養液滋養它,種子最後成功發芽開花……」
「這種情況下,你能說『營養液只是被消耗的養分』嗎?」
「不能。」安格爾一臉認真:「因為營養液的價值,在魔植開花的那一刻,得到了延續;而那株滅絕的魔植,也通過這株新苗,重新出現在了這個世界上。」
安格爾:「消亡的文明也是如此。」
「它們成為養分,並不是被後來者吞噬、消化後就徹底歸零了。」
「而是它們的智慧、文化、創造乃至於方方面面的觀念,融入了新文明的血脈,長成了新的枝葉。就像綠血金,我用它附魔,不是把它消耗掉了,而是讓它的通透特質,通過我的作品,被更多人看見、認可、甚至一代代傳承下去。」
「你說這是『供養自己的文明』?是的,沒錯。」
「但這份供養,恰恰是消亡文明價值的最好證明。」安格爾注視著枯朽者的眼睛:「它們沒有因為消亡而變得無用,反而能成為其他文明的生長力量,這難道不是一種更高級的『活著』嗎?」
「而且,養分從來不是單向的。」
安格爾的目光溫柔而堅定:「若未來有人在綠血金的工藝基礎上,創造出更厲害的技術,到了那時,森羅妖精在綠血金中蘊藏的智慧,也會跟著這份工藝一起,繼續流傳下去。它沒有被消耗,只是將自身的內核,融入了更長遠的文明脈絡,獲得了超越物質形態的永恆。」
「所以,消亡的文明並非考官先生覺得的『只是養分』,它們是『帶著自己的印記、能持續生長的養分』,它們的主體性並沒有消失,反而通過傳承,超越了消亡本身的意義。」
「就像……」
安格爾輕輕一翻手,掌心再次浮現微縮的幻象:一顆枯敗的樹倒了下來,腐爛後滋養了土壤,不久後長出的新苗,帶著枯樹死亡後饋贈的養分,繼續向著陽光生長。
接著,幻象又變。
一隻巨大的島鯨死去,腐爛的身體沉入了深藍寂靜的海底,無數的魚蝦、無數的生靈,汲取著鯨落時的養分,慢慢成長,最終形成新的海洋群落。
「你能說枯樹只是『土壤的養分』嗎?」
「你能說鯨魚只是『海洋的滋養』嗎?」
「不,它是新苗的根,是魚群的源,是它曾經存在過、努力生長過的證明。」
枯朽者注視著「倒塌的枯樹」與「沉落的鯨魚」,似乎聯想到了什麼,瞳孔明顯有些顫動。
片刻後,枯朽者閉上眼,久久不語。
等到氣息稍微平復了些,才用近乎蚊蠅般的聲音,低聲自語:「新苗再茂盛,枯樹也已不復存在。魚群再繁榮,鯨魚也早已化為枯骨……」
安格爾:「……」
雖然它刻意壓低聲音,但安格爾就在它面前,自然聽得一清二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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