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87 沙發的突襲(2/2)
不僅是清久留——在這一刻,季山青、林三酒的目光,也都被正中央的泳池給吸引了過去。
……兩年多來積攢的灰塵、污垢、垃圾,就像是被一隻手輕輕地撫了過去,抹淨了,如同浮泡一樣漸漸地消失了,露出了下面蕩漾的碧藍。清澈、閃著光芒的溫柔水波,像一顆柔軟巨大的藍寶石,嚴絲合縫地嵌在泳池裡。
看一眼這池水,就仿佛能感到它濺上皮膚時的沁涼;這一片藍得令人目眩神迷的琥珀,將池水裡那一隻閉著眼睛、一動不動的獵豹,輕柔地包裹了起來。
只需要瞧上一眼,幾人就都意識到了這隻沉睡著的獵豹身份。
即使在水下的顏色有些失真,獵豹身上的金色皮毛,也與大巫女的發色如出一轍:就像是黃金化了,軟軟地流淌下來一樣。
林三酒怔怔地瞧了幾秒,居然死死咬著嘴唇站起了身——她似乎想往外邁一步,步子又偏偏沉得動不了似的,過了好一會兒仍然僵著站在那兒。
老太婆並不關心幾個觀眾的想法。
她轉過頭朝瞥了池水一眼,嘲諷似的笑了一下——小熊貓心裡一凜,要撲上去的時候已經晚了;老太婆的聲音乾枯緩慢地迴蕩在了空氣里:「……當時間變成四點整的時候,你就永遠無法從現在的狀態里脫身了。」
現在幾點了?
清久留一凜,想起了房間裡有電子鐘;然而老太婆顯然是精心計算過時間的,他才剛回頭跑了兩步,池子裡就發生了變化。
正如林三酒一樣,獵豹忽地化成了人形——上一個效果消失了,許久未見的大巫女,像是沉在了一個夢裡一樣,輕緩地漂浮在池水下方,一頭柔軟的金髮順著水波浮起來了,微微地飄揚。
「好極了,」老太婆咧嘴一笑,「……我的任務完成了。」
「你……跟大巫女有仇?」
「大巫女?」沒想到老太婆神色倒是一怔,隨即恍然大悟:「哦,她叫大巫女?我不認識她。」
「那你為什麼——」
「雖然不認識她,我卻知道她正在意識力星空里,打聽一些她不該打聽的事兒。」老太婆一張臉上,皮膚層層疊疊地垂了下來,又隨著她那個滿意的笑容,晃成了一道道重影。「既然她願意在意識力星空里呆著,我就讓她好好兒地呆著……」
說罷她一擺手,似乎如釋重負了:「也不知道你們以這副模樣能支撐存活多久……雖然我很喜歡看,一般也會留下來看看,不過今天我可必須走了。」
話音未落,她就一手撐起了把手,一邊就要站起身來。
只不過才一使勁兒,老太婆臉上登時就變了顏色。
就像是不小心坐進了一個深坑裡似的,她的身體不但沒有站起來,反而被沙發坐墊「抓」住了,一點一點地往裡深陷著;她本來個子就小,幾乎轉眼間就被沙發坐墊給吞沒了一半,只剩下了露在外面的頭和四肢。
「什麼——」老太婆驚怒交加,眼珠子朝身後的方向轉到了極致:「你們還有一個人?」
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季山青偏偏挑在這個時候突然發難,但小熊貓此刻也壓根顧不得什麼了,一個猛子就朝老太婆撲了過去;一邊撲,他一邊不忘朝林三酒喊道:「你用意識力壓住她——你人不用過來,快點!」
季山青也不再藏了,一邊使勁抱住了老太婆,一邊也跟著嘶聲叫道:「姐!幫幫忙啊姐!」
然而林三酒只是咬著嘴唇,低垂著眼皮,額頭上不知不覺已見了汗。
「笑話,」老太婆冷笑了一聲,「蠢貨!」
罵了一聲,隨著她手邊字幕一亮,嘴唇一陣飛快的開合,身子才躍至半空的小熊貓猛然感覺自己身子一沉,一時間四肢重重地把他墜了下去——「咕咚」一聲,重新化身為人的清久留就狠狠地砸在了地板上。
想要再爬起身,卻不行了。
清久留咬緊了後牙關,一時間額頭上全是冷汗——不光是頭上,想必他的身上也出了不少冷汗,但他現在根本感覺不到了——因為老太婆給他的第二個【概念碰撞】,是「高位截癱」。
伴隨了自己二三十年的肉體,突然像是死了一樣,將靈魂都囚禁得一動也不能動了;清久留倒在地上,腦子裡突然闖進了一個叫他不由自主地恐懼起來的念頭——萬一老太婆真的離開了,他要這樣如同一塊死肉似的在地上躺多久,才能死?
「姐!」留給禮包的時間也不多了,眼看著老太婆手邊的字幕仍在,顯然下一個目標就是他了:「你想想辦法,我們只能靠——」
一個「你」字還沒有說出口,將老太婆吞沒了一半的藍布沙發,猛然就直直朝後飛了出去;才剛剛飛到了半空,沙發就已經從視野里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齊耳短髮都飄揚在了空氣里的清秀年輕人。
季山青骨碌碌地在地上滾出去了好一段距離,才穩住了身子;然而不等他爬起身,就像是有一股看不見的力量追擊而上似的,緊接著又將他整個兒扔到了牆上——掛燈被震得晃了晃,撲簇簇地落了禮包一臉的灰。
或許是因為老太婆特別恨他捉住了自己,所以他所承受的「後果」也更慘些——「被莫名力量一直追打」。
林三酒低著頭,雙手緊緊地攥成了拳頭,然而身子卻似乎從來沒有這麼僵硬過;池水裡的大巫女,如同一朵被摘下來的水仙花,無知無覺地漂浮在水面下。即使清久留眼眶都要瞪裂了,他也絲毫不能挪動寸分——唯一還有行動力的禮包,很快就在一次又一次的連擊中咳出了一口血。
老太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千重虛影隨著她的腳步,一晃一晃地走到了林三酒身邊。彎下腰,抬頭正面對著她低垂的臉,近距離地笑了一聲。
「別掙扎了,你不可能戰勝抑鬱症的。」她看著一顆汗珠從林三酒的鼻尖上滴了下來,「……我是無敵的。與其無謂地掙扎,你還不如去死。」
林三酒的肩膀猛地震了一下。
「這裡不是酒店嗎?餐廳廚房裡,肯定有刀的。」老太婆有意將聲音放得十分輕緩:「很鋒利,它們都很鋒利,你不必擔心。」
她施放出來的「後果」,往往都是十分嚴重的——要不是真的忌憚對手,老太婆也不會為對方選擇「抑鬱症」這個離死亡最近的病症之一。
「姐!」
季山青狠狠地喘著氣,肚子上才剛剛承受了一次重擊,正四肢顫抖地想要爬起來:「姐,我沒事,你知道我的,拳打腳踢什麼的殺不掉我……你聽見了麼?」
角落裡的高個兒女人低垂著頭,仍被籠在了陰影里。
「媽的……」眼看著林三酒恢復過來的希望,似乎越來越小;清久留將臉埋在地毯里,喃喃地朝禮包罵了一聲:「你攔她做什麼?與其像現在這樣,還不如剛才就讓這老太婆走了算了……」
「你、你聽我說,」季山青才吐出了四個字,就立刻吞下了因為又一次重擊而帶來的痛呼;他喘勻了氣,繼續掙扎著說道:「我剛才……看到這個老太婆的能力里,出現了一個後果,這、這個後果,你們都不陌生……」
清久留一下子抬起了頭——他現在,也只有肩膀以上的地方還能活動了——如同被一道電打了一下,他突然睜圓了眼睛。
「噢,原來你看見了『出現精神分裂症』這一後果了啊。」
老太婆歪過頭,笑嘻嘻地接了一句。
隨即她下定了決心似的,毫無留戀地轉身就朝出口處疾步走去——顯然,還留在這裡的四個人,她是打算要讓他們自生自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