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73 落入薯口(2/2)
她試著通過【劇組之魂】喊話,但聲音卻始終發不出來。眼看著那薯片人越來越近,但貨架上的人偶師依然一點動作也沒有,林三酒不由急得口乾舌燥,心下終於暗暗泛起了一個寒涼透骨的猜測:人偶師與她一向不睦,此刻有什麼理由要冒險救她?
在二人制定的計劃中,他們首先要先拿到貨架這一側的掃描圖——這一點,林三酒已經辦到了,掃描圖早已握在了人偶師手裡。接下來離開貨架這一側的行動,則全指靠著他的特殊物品了。
「那些數據體,他們什麼都能編寫嗎?」
她忍不住想起了人偶師這句問話。
如果他想通過禮包實施的願望,也能通過數據體實施的話,那麼她對人偶師來說,豈不是已經沒有半點作用了嗎?
當她念及至此時,薯片人龐大的陰影已經徹底籠罩住了她的身體。即使不用刻意去瞧,林三酒也能感覺到頭上的一片安靜,連氣流也沒有要動一動的趨勢,仿佛那真的只是一架子平平常常的零食。
對人偶師,還真是一點兒都不能放鬆!
林三酒又焦慮又悔恨,拼命思考起手頭有什麼辦法能抵抗這個薯片人。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,她已經聽見了它「吱吱」的彎腰聲;情急之下,她故技重施,用一股意識力再次打上貨架,不過這一次她用力大多了,身體又是個輕飄飄的薯片袋子,登時一下把自己朝反方向遠遠推開——
一包薯片忽然自動從過道上滑了出去,那薯片人不禁「咦」了一聲;然而藉助推力前行的速度,與它一伸手臂抓下來的速度相比,委實不夠快——林三酒還來不及打出第二道意識力,已經「啪」一聲被牢牢地按在了地上。
從她躺在地面的角度上看起來,薯片人那張扁平焦黃的大臉,仿佛被放大了好幾倍,看起來幾乎要變形了似的。
隨著它手指咯咯地縮起來,林三酒感覺身體一輕,視角漸漸抬高,她到底還是被抓離了地面。
眼瞧著那黃黃的扁平大臉越來越近,她一顆心都縮成了針尖大,好像正在一根顫抖的弦上搖搖擺擺,緊張得一時間耳朵里什麼也聽不見了。它又抬起了另一隻手,捏住袋子的鋸齒邊緣,就要撕開這一包「沾了灰」的薯片。
以林三酒現在的體型看,袋子鋸齒處,正好就在她的頭頂上。劇痛從頭皮瞬間傳了下來,痛得仿佛她已經被活活撕成兩半了,卻一聲也發不出來;到了這個地步,她再也顧不得隱藏實力了,【防護力場】一瞬間在頭上開至最強,死死地抵抗著那兩隻大手的撕扯力。
在這樣拉鋸似的痛苦裡,她聽見那薯片人又「咦」了一聲,「怎麼打不開?」
接下來,它放棄了鋸齒邊,一手抓住薯片袋子前方,一手抓住後方的封口條,用力向兩邊一扯——她耳里全是自己頭骨馬上要一分為二的「咯咯」聲,即使有了【防護力場】,也止不住這種透入骨髓的痛苦,正像尖刀一樣在頭腦里越扎越深。
抵抗是抵抗不了多久的,唯有進攻才是唯一的活路!林三酒忍著能叫人昏迷的劇痛,試圖抽出一點意識力打向那個薯片人的手腕——然而它撕扯著自己頭骨的力量太大了,她才一有動作,意老師頓時叫了一聲:「不行,太危險了!」
意識力不能調用,那她就只有最後一個不是希望的希望了。
藏在卡片庫里的所有特殊物品,都因為失去手腳不能用了;但是她還有【皮格馬利翁項圈】。
只要人偶師肯幫忙說一句話,她就能逃出生天!但偏偏這一點,林三酒卻根本沒法告訴他——近乎絕望之下,她一遍遍地沖【劇組之魂】喊話,在頭骨撕裂的劇痛中,她喊到後來,已經分不清是真的喊了,還是那僅僅是自己腦海中的一個想法,或者是一閃而過的幻覺。
唯一真實的,好像只有那張焦黃扁平、布滿小氣泡的大臉,正在咫尺之遙上納悶:「怎麼打不開呢?這袋子真結——」
「實」字沒有出口,它嘴巴的部分「噌」地被擊穿了。
一個小小的影子猛地穿破了它的口部,迅速消失在空氣里;黃黃的碎片登時四濺,落了林三酒一頭一臉。她剛剛一愣,只覺自己頭皮上一松,這個大傢伙慘叫著將她扔了下去——緊接著,它也轟地一下砸在了地上。
「你撐了這麼久還沒死?」人偶師平靜的聲音又一次響了起來。
「那是什麼?是你做的?」林三酒死裡逃生,還有些不敢置信。
「我之前甩進來的東西,沒打中抓我們進來的那條手臂,因此還在;不過得借著你的視角找好角度才能用。」
他難道是在解釋?
林三酒剛一浮起這個念頭,只聽人偶師立即嘆了口氣:「雖然弄死了它,壞處是叫你活下來了。」
「廢話少說了,趕緊拉我上去!」
人偶師顯然非常遺憾她沒有就這樣死掉,偏偏他又自持是一個言而有信的人,終於慢慢吞吞地垂下了一根繩子——這根繩子很有禮貌,落下來後先跟林三酒打了聲招呼,隨即一邊聊著閒話家常,一邊纏住了她的身子,將她一點一點拽向主人所在的那一層貨架。
眼看著終點越來越近,那繩子還不忘彬彬有禮地說:「回去我就會被收起來了,咱們回見,下次再聊。啊,對了,有兩個事兒差點忘了說。」
「什麼?」林三酒被它裹得緊緊的,像坐升降梯一樣緩緩往上拉。
「您袋子封口被扯得有點鬆了,這是一個,」繩子朝林三酒點點頭,「還有一個,是剛才那個薯片人又站起來了,此刻就在您的身後頭呢。」
林三酒悚然一驚,一抬眼,正好瞧見人偶師的那隻包裝袋倚在貨架邊緣,顯然也看見了剛剛爬起身來的薯片人——她耳里頓時傳來一聲怒吼:「快上來!」卻是對那繩子吼的了。
但這繩子依然穩穩噹噹地,即使眼前襲來了薯片人的一隻手,也仍舊不慌不忙地往上走——一陣搖晃,林三酒連繩子帶袋子都一起被握住了。
「對我描述一個能殺了它的能力!快,最好要少見一點兒!」她情急之下忙吼了一聲。所幸這一次人偶師沒有關閉【劇組之魂】,緊接著她就聽見了一個能力描述;【皮格馬利翁項圈】在它緊緊攥住了薯片袋子時發動了——嘩啦啦一陣脆響,那個薯片人一條褲管軟了下去,像是突然沒站穩似的往地上一摔,當即砸碎了肩膀的一個角,手中也放開了林三酒。
趁著重獲自由的機會,繩子終於把她送到了貨架上;在那薯片人掙扎著站起來時,人偶師叫了一聲「來了!」——緊接著,一個硬硬的、長夾子似的東西突然一把叼住了二人,將兩包薯片一起拽進了貨架深處。
……再一睜眼時,她和人偶師都已經回到了貨架另一側。一隻雪白大鵝鬆開了長長的鳥喙,撲扇著翅膀從貨架上跳了下去。
二人已經安全了,但林三酒的心情卻糟糕透了,甚至腸胃裡還在一陣一陣的犯噁心。
「你……為什麼給我說了一個吃薯片的技能?」她嗓音干啞地質問道,感覺自己的薯片袋子裡好像終於多了一些薯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