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63 說脫就脫,說走就走(2/2)
靈魂女王沒有回答她,似乎這一個問題也在困擾著它。它低下頭去,喃喃地一邊嘀咕著「不對,我能感覺到,我能感覺到」,一邊來來回回地仔細翻動擺弄著土豆哥哥的身體。
土豆哥哥一塊肌肉也動不了,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一會兒打開自己的嘴巴,一會撥開他的眼皮——當靈魂女王將他的肚皮也掀開來了以後,它猛地跳了起來。
「這個傢伙,」扎著馬尾的小姑娘,轉頭高聲問道:「他在變成這樣之前,有生殖器嗎?」
這我怎麼會知道?
林三酒嘆了一口氣,看了一眼模樣越來越慘的土豆哥哥——後者一路顛簸,肚子裡的內臟器官都脫落得差不多了,只剩了個空腔:「……應、應該有吧?」
「有意思!」靈魂女王眼睛一亮。
林三酒還沒來得及問,只見小姑娘忽然頭一低,臉皮一顫,從額頭處的皮膚起,就開始慢慢委頓了下去。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,靈魂女王已經將半個身子都從人皮里蛻了出來——深紅的一條人形大肉蟲子翻滾擰動著爬上了土豆哥哥的身體,從肉里隱隱露出許多白生生的「筋」,滴落下了一地的黏液。
「你他媽就不能先說一聲!」
就算早就見識過了靈魂一族的本相,但畢竟時隔幾年了,再猛一瞧見,林三酒甚至忍不住面上肌肉一抖,下意識地轉過了眼睛。只是很快她就逼著自己轉了回來,向那條「咕嘰咕嘰」地朝土豆哥哥身體裡鑽的深紅肉蟲問道:「你要幹什麼?他都成這樣了,你也穿不了了吧?」
「女王陛下說,」回答她的卻是另一邊面無表情的ayu:「她知道這具肉皮囊一定也是被什麼東西穿著的,而且穿法和我們不同。我們在吞噬了生物內部構造以後,雖然會生成一個相仿的結構,但這個結構永遠是不包括生殖系統的。也就是說,頂多是兩腿之間掛了一塊皮,卻沒有半點用。」
土豆哥哥的嘴巴被撐到了不可思議地大。他的下頜骨肯定依舊脫臼了,嘴唇朝兩邊深深撕裂開來,面部肌肉跟著被撐裂了,一路開到了耳朵;但就算這樣,相比一個人大小的靈魂女王來說,這個洞口還是太小了。
望著他那一雙仍舊神智清楚的雙眼,林三酒從來沒有如此同情過一個敵人。
大概因為靈魂女王忙著鑽洞,所以說話的事就都由ayu代勞了:「女王陛下說,這個傢伙就不一樣了。他的肉皮囊看起來就是一具鮮活完整的人類身體,生殖系統應該也是全的……如果女王陛下能鑽進去,弄明白裡頭到底是怎麼回事,那麼對我族而言,就是天大的幸運了。」
林三酒忍不住打了個戰,她純粹是被眼前這副景象噁心的。
按理來說,現在靈魂女王被土豆哥哥牽扯走了注意力,是她脫身的好機會。然而林三酒不但沒動,反而在原地坐了下來——除了對土豆哥哥的身份懷有好奇之外,她也實在想不出來,除了看著眼前這件事之外,她還能去幹什麼。
難道真的要去找禮包嗎?誰知道人偶師有沒有在後頭跟著?目前她面對的,幾乎就是一個死局,打也打不過人偶師,更何況他身後還站著一個沙女;假如拖下去,又不知道貓醫生和禮包會發生什麼變故。
反過來說,要是弄明白了神是怎麼回事,說不定她還有一搏之機。
只不過雖然想通了,但要老老實實地瞧著靈魂女王往人身體裡鑽,還是叫她難受極了。
它一改往常從人後腦進入身體的辦法,蠕動著一點一點地向土豆哥哥嘴裡深處探進去;隨著它的深入,它粗壯的肉體也翻騰得更厲害了,一旁的ayu甚至還上來徹底扯開了土豆哥哥的臉皮——「嘶拉」一聲,叫林三酒忍不住也撓了好幾下自己的臉。
一條巨大的肉蟲,漸漸在一半人體裡撐起了一個變形蠕動的鼓包;鑽著鑽著,靈魂女王的身體突然停了。
「怎麼了?」林三酒不由立刻跳了起來。
ayu也皺起了眉頭。過了幾秒,她才有些遲疑地說道:「……女王、女王陛下說,她發現這具人體裡面有一處地方和普通人類不一樣。」
「是哪裡?」
「在頭蓋骨裡面,」ayu這一次答得很快,「女王陛下已經把他的下頜骨和前方面骨都掏淨了,但是在頭蓋骨下方,沒有大腦,反而只有一個骨片做的小隔間。」
林三酒心臟咚咚一跳,走近了——但是從土豆哥哥濃密的黑髮外,她什麼也看不出來。
「女王陛下說,這個骨片的小隔間好像被摔壞了,塌在了一起,還卡住了。」
「別廢話了,趕緊打開看看!」
這一次,連林三酒也顧不得噁心了;她叫出一把小刀,幫著ayu將土豆哥哥軟塌下去的額頭皮膚切了開來——
下一秒,一個什麼東西在皮膚和靈魂的肉體之間一閃,騰地就沖了出來。
一進入空氣里,那東西便像瞬間消融了一般,徹底看不見了,只有一陣空氣被劃破的風聲呼地一下從面前撲了出去,直直地沖向了天空——林三酒反應極快,一躍而起,一股意識力已經緊追而上,像一張網一樣灑滿了半空。
幾乎是同一時間,她只覺自己意識力微微一動,似乎包住了一個看不見的東西;然而那東西不但沒有停下來,反而以一股出乎預料的強大動力,帶著她飛快地繼續沖向了天空——用肉眼一看,簡直就像是她突然學會了飛行一樣。
在風聲中,林三酒只聽地面上遙遙地傳來了一聲模糊的喊,似乎是ayu;緊接著,她只覺腳腕一沉,一低頭,登時全身一陣發緊:原來靈魂女王用自己的尾部一蹬地面,竟也抓住了她的腳腕,此時正「嘶嘶」地順著她的腿往上蠕動。
即使加了這麼一條沉甸甸大肉蟲的分量,那個看不見的東西依然以絲毫不見減慢的勢頭,帶著一人一靈魂沖向了白霧——幾乎是在幾個呼吸之間,他們就一起消失在了白霧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