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26 一位故人(2/2)
別看丟神傻,但是如今到了神力6級,跑的速度可是一點兒也不慢,幾乎轉眼之間,就衝出去了半座山。由於禮包還在村子裡,林三酒不敢離得太遠,剛要放出意識力,只見前頭那個小樓似的陰影,猛地在夜幕籠罩下剎住了腳。
她一愣,還不及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,只見丟神竟又掉頭朝她沖了回來。
「你怎麼回——」
一句話還沒說完,她在昏暗月光下看清了丟神蒼白的臉色,登時血液一涼。
林三酒抬眼一看,暗沉沉的遠山凝成了一片高低起伏的影子,在深黑夜色之中靜靜地佇立著。此時連一聲鳥叫都沒有,只有夜風呼呼地從他們身邊刮過——就在丟神即將跑過她身邊時,她伸長胳膊,一把拽住他寬大得如同旗幟一般的衣角,喝問道:「你看見什麼了?」
丟神一張扁平面孔上,此時掛滿了汗珠,嘴唇扇動幾下,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。林三酒一皺眉,剛要再問,忽然腳下一震,二人身體隨即一起被拋上了半空——
丟神一瞬間仿佛失控一樣的驚叫,遠遠地散開在空氣里,沒被拋上多高,就直直落了回去。林三酒在空中,低頭一看,登時連心跳都停了一剎那。
草木傾翻,土皮開裂,二人腳下的林地像是被人裝上了一條拉鏈,正緩緩地、晃動著拉開了,震得方圓山林嘩啦啦地倒了下去,露出了土殼以下、黑黑沉沉的內部。
無數泥土石塊、草根樹枝,被震動搖晃得左右搖擺,終於隨著「拉鏈」被拉得越來越開,轟隆隆地跌落進那黑洞裡,一時泥沙俱下,天月無光。丟神塊頭已經大得像一棟小樓似的了,但與這「拉鏈」下面的黑暗空間一比,似乎只是沾在人嘴邊的一小塊米飯。
正當林三酒神經一跳,以為自己又遇見了維度裂縫的時候,或許是落下去的泥沙土石太多了,從那一片深幽幽的黑洞之中,忽地衝出了一大片暗紅色——此時飛沙走石,天地昏暗,林三酒也看不清;她身在半空中毫無著力點,眼看著就要掉下去了,瘋了似的一甩【龍捲風鞭子】,硬撐著挨了一下,總算是借著風力被扔出了那片黑洞之外。
當她在高空中回頭一望的時候,正好看清楚了那一片暗紅色。
……那是一條粗壯、巨大的人舌。
肥厚柔韌的舌頭上,還覆蓋著一層黃白黃白的舌苔;在伸出那個黑洞——現在林三酒知道了,那是一張嘴——以後,舌頭兩側上仍覆蓋著黏滑滑的唾液,在月光下甚至泛著點點反光。
人舌在空中一卷,正好將丟神給裹在了裡頭;神力6級在面對這條人舌時幾乎毫無反抗力,他的身影眨眼間就消失在地下的大嘴裡。一聲長長嚎叫迴蕩在半空中,隨即戛然而止。
緊接著黑洞猛地一合,震得天地劇烈一抖;剛才那一片方圓幾十里,此時像是突兀地空了一大片,仿佛得了斑禿。沒有摔落進那張大嘴的山林,在靜默了幾息以後,忽然搖擺了一下。
停了一息,林木又朝同一個方向搖了一下。
……看起來,簡直就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的呼吸,將山林吹得一擺一擺。
林三酒腦子都漲大了一圈,急切之下一連又甩出了幾道龍捲風——她幾乎是身不由己地被卷上了天空,呼呼地飛向了另一個方向,眼前的世界全是花的;當她終於一連衝破層層樹枝、砸落在地上的時候,她一時被摔得七葷八素,視野里一片漆黑,有那麼一會兒,竟然什麼也看不見——她只能感覺到身下大地正在不斷地震顫,樹木、泥石,接二連三地打在身上,疼得她不得不立刻打開了【意識力防護】。
等她翻騰的血液終於漸漸重歸平靜的時候,她的視力也回來了。黑暗從視網膜里剛剛褪去,一時還很難分辨出哪裡是盲點,哪裡是夜空;但是很快,林三酒就仰著頭愣住了。
一個胸膛以上都淹沒在白霧之中的巨神,此時遙遙地站在遠方。他此時一站起來,大地上頓時少了一片綿長高聳的山脈;厚厚的岩石泥土、草樹叢林,此時像雨點一樣,撲簇簇地從他身上滾落下來。
……包圍在村子外頭的層層大山,竟然就是一個神。
林三酒忽然想到了點兒什麼,趕緊叫出了丟神的神像畫;借著昏暗的月光一看,不由咕咚一下咽了一口口水。
此時的神像畫上,已經不是丟神那張扁平的臉孔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個身形高大、臉色銅黃的陌生人像;看起來好像是一個男人,面孔方正、沒有表情,只有一雙眼睛,碩大地占據了半張臉,看起來猶如某種昆蟲的複眼。
林三酒捏著畫像,正吃驚時,腳下大地又是重重一震;她一抬頭,正好看見那個男巨神高高地抬起了一隻腳,正緩慢地落了下去——轟地一聲,就像是一道驚雷打中星球表面,她被震得坐在了地上,呼吸都停了下來。
那正是禮包所在之處。
林三酒只覺一股急流上腦,登時臉色煞白。
她一邊心中暗暗祈禱著禮包其實早已跑了,一邊把所有原本是丟神的神像畫都叫了出來,攥住邊角就要撕碎——只要這個男巨神的神力減少一點,禮包逃脫的希望就大一點!
「你個白痴,快點住手!」
從身旁一側的漆黑叢林裡,驟然暴起一聲斷喝;那個發話的女人不等話音落下,已經化作一條黑影,狠狠撲向了林三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