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20 後路(1/2)
林三酒在麓鹽的背後站了好幾分鐘,都沒有動手。她只是默默站著,聽著麓鹽加快了語速、顫抖著嗓音;看著這個小姑娘的面色從白皙一點點漲得通紅,情緒越來越急、越來越失控——
然後,她才將【畫風突變版一聲叮】按在了小姑娘的後背上。
人格只需一個念頭就能躲回盧澤身體裡去,所以她一直在等;她等著麓鹽徹底沉浸在自己的不甘、渴望之中,對周圍一切都不那麼敏銳了的時候,才忽然發動了能力。
但是……不得不說,麓鹽的反應確實快。
那小姑娘的血肉——即使是「假」的也好,它們仍然表現出了真正血肉被炸成泥糊時的樣子——在空中驟然四散飛濺開,濃厚腥臭的血霧將空氣都塗抹成了一片粉紅色。當林三酒抹了一把臉、重新放下手的時候,她面前已經是空空如也了。
這也就是說,至少在麓鹽肉體部分炸開的同一瞬間,她依然還活著。
是她在最後一刻察覺不對,將致命部位稍微挪開了一點兒吧?
身後的湖水譁然一響,林三酒轉過了頭。
盧澤的臉上浮起了真真切切的痛苦之色;冷汗順著他的皮膚滑下來,仿佛將他五官都浸泡得變了形——但林三酒眨了眨眼,卻不由一怔。盧澤臉上什麼痛苦也沒有,只浮著一層冰似的涼薄神色,原來是她看花了眼。
……也對。人格被驅逐和尋常死法不一樣,盧澤連身體抽搐著死去的機會也沒有。她竟下意識地以為,盧澤死前露出過和麓鹽一樣的神色。
「她受了重傷,」馮七七站在盧澤留下的空殼裡,平淡地說:「所以沒有力量在表面上控制這具身體了。」
林三酒走下湖水,水波在她的腳步下碎了,一波一波地輕輕盪開。
「現在你要怎麼辦?」馮七七沒有動地方,問道:「你要殺了我們所有人嗎?」
「她受傷了,但是緩一緩力氣,還是可以驅逐人格。」
Bliss忽然開了口,聲氣也像是雪霧一般輕柔瀰漫,叫人聽不出她的情緒。漆黑烏髮從她面頰旁邊滑下來,遮住了她的神色:「……在她緩過來以前,你儘早動手吧。」
她沒有再看盧澤的身體一眼,只是轉頭望向了遠方湖面。
「那你呢?」林三酒低聲問道。
「這兒的景色不錯,」她喃喃地開了口,與其說是再回答,倒更像是在自言自語:「……至少我不是死在那片黑暗裡的。」
除了那個被自己能力所傷的陌生男人之外,接連幾個人格都重新出現、撲進了水裡——但是有了剛才那短短交手的經驗,誰都沒敢貿然上前,只是死死盯著林三酒,每一張臉上都泛著蒼白。畢竟現在在人格們看來,她隨時都有可能被麓鹽驅逐出去,沒有急著動手的必要。
林三酒走近幾步,一時間沒說話。
盧澤生了一雙小鹿似的、黑黑圓圓的瞳仁,總是浮著一層淺淺的光澤;即使身體已經長大成熟了,眼睛裡仍然帶了幾分孩子氣,好像隨時都能笑眯了眼。
她望著這雙孩子一般的眼睛深處,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看見另一個躲起來的孩子。
「為什麼躲進這裡來了?」她低聲問道,即使站在她面前的人其實是馮七七。「你不是那麼厭恨裡面的黑暗世界嗎……什麼感覺也沒有,什麼體驗也沒有,只能沒有意義、沒有盡頭地漂浮著……這不是你告訴我的嗎?」
馮七七微微皺起眉頭,但終究還是沒有出聲。
風輕輕吹動了湖水,只有林三酒的聲音迴蕩在湖面上。
「你討厭盧澤控制你,你討厭不得不跟著盧澤走,所以你殺了他。」她說到這兒,無聲地一笑。「那你為什麼最終又逃進了他的身體,期望著他能給你一點保護呢?」
Bliss轉身時,水波在她漂浮的紅裙下微微一響;不等她開口,林三酒就頭也不回地舉起了一隻手,將她未出口的話止住了。
仍然望著盧澤的眼睛,她低聲說道:「你試過了吧?你是驅逐不了我的……因為我沒有變成人格。選擇權我交給你了,你是要鑽進盧澤的保護罩下躲過這一劫,還是出來,像一個真正活過的人一樣死去?」
這段話若是換一個成年人聽了,大概是絕不肯出來的。越上年紀越惜命,即使麓鹽只是一個人格,她仍然是一個心高氣傲、無所忌憚的少年人。
所以當她的影子從盧澤身上一閃,「咚」地砸進了湖水裡時,林三酒其實並不太意外——她自己也經歷過這個年紀,在那時的自己眼裡看來,世界上的一切都是那樣剛烈、尖銳、鮮艷、非黑即白。
……只是有的人會更過激一些。她不拿別人的命當命,也不拿自己的命當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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