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93 最高神與季山青(2/2)
不知道這回有什麼條件沒符合上,【山移愚公】也不好用了。正當林三酒滿腹焦慮時,季山青忽然開了口,語氣輕淡得像一陣轉瞬就會飄散的風。
「姐,你不用擔心他了,他出不來了。」
林三酒抬起頭,正好瞧見最高神發出一聲怒吼,重重撞了一下那隻透明囚籠。原來他也會有這種困獸般的表情。
「這是我模擬出來的物品,時長只有一半……」
「我知道。」季山青朝她一笑,眼角白玉般的皮膚忽然微微染上一片紅,「姐姐,我現在變成數據體了。解讀這一個特殊物品、再對它做出修改,對我來說,不是一件難事。」
數據體三個字重重地壓在林三酒心臟上,頓時叫她再次垂下了目光。
最高神一愣,像是大夢初醒一般,血紅色頓時從臉上褪了下去。
「現在……?『現在』是數據體了?」他在重複這句話的時候,漸漸露出了恍然之色:「你、你本來不是?」
誰也沒有理他。
「姐姐,你好像……很不高興看見我。」季山青低下眼睛,睫毛輕輕顫抖起來,像一隻被秋風吹得搖搖欲墜的蝴蝶。他或許現在的確是數據體了,但他這副被拒絕時忍不住傷心的樣子,仍然與以前一模一樣。「是你說,希望能讓我成為我想成為的生命形式……」
「對,我是這麼說的。」
林三酒沒有抬頭看他,只試著想要將人偶師還沒裂開的皮膚按住,不再讓裂縫繼續擴展下去。她用繃帶試了兩次,不得其法,帶著焦躁和挫敗吐了一口氣:「我說的是,『成為你想成為的』——我問你,你真的想成為數據體嗎?你真的喜歡這種生命形式?你希望自己以後也和它們一樣,漠不關心地將所有生命都看作數據,想怎樣操縱就怎樣操縱,只是因為你有這個能力?」
她沒有抬頭,自然也就看不見季山青是什麼神態。見自己沒有得到回答,林三酒使勁閉了閉眼睛,又強迫自己專注於人偶師的傷勢;在這麼幾句話間,他前胸的裂縫似乎又悄悄長了一些,像打開的拉鏈,露出了底下的黑暗。
在徒勞地噴了一些酒精以後,林三酒呆呆地望著那片漆黑幽深的裂痕,將自己的嘴唇都咬成了一片雪白。她根本沒有辦法救治這樣的傷勢,她連人偶師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都不清楚。
就像是她連禮包到底在想什麼都不清楚一樣,她從來沒有像此刻一樣無力過。
柔軟的長髮像水中游魚一般,伴隨著季山青的身影輕輕擦過了她的肩膀。
「姐姐,」禮包軟軟的聲音,帶著幾分鼻音響了起來。這裡明明是不再用聲音交流的地方,她卻能夠如此清晰地體會到他撒嬌一般的顫音,說不定這也是最高神「眼鏡」的作用?
「你忘了,你許願的時候,你想讓我保留下一切可以保留的東西。」季山青伸出一隻手,潤澤粉紅的指尖在林三酒眼下揩拭了一下,收回去時濕漉漉地閃爍著水光。林三酒這才意識到,原來自己不知不覺泛了淚意。禮包朝她一笑,紅唇嫣然:「除了所、有的物品以外,我還保留了我原本的意識和人性。」
林三酒望著他,微微張開了嘴。
季山青在說話時,另一隻手也輕輕放在了人偶師胸前的裂痕處;在最高神「眼鏡」的幫助下,這一切都以林三酒能理解的方式呈現了出來。被他手指碰到的地方,頓時躍起了一方小小的、投影般的屏幕來;就像是有一個微型追蹤攝影儀一樣,在不知放大了多少倍的傷口間追逐著無數絲絲縷縷的黑色線條,將它們同步播放在屏幕上。
拔除黑色絲線時,季山青看起來竟然很像一個外科醫生。
「也、也就是說……」
一邊望著人偶師停止了開裂的皮膚,林三酒一邊結結巴巴地開了口。
「你雖然現在變成了數據體的生命形式,裡面卻……卻還是以前的禮包?」
季山青一歪頭,忍不住笑了,像春花在清風裡徐徐綻開:「有一點和以前不一樣,我現在已經沒有裡面外面這一說啦,姐姐。」
這句話竟能給林三酒帶來如此大的安慰,連她自己也吃了一驚;就像是走進了一池熱水裡一樣,她只覺得自己仿佛連筋骨都鬆弛了下來。與此同時,她卻又有些隱隱約約的傷感:禮包不能再和她一起走進下一個末日世界了。
最高神卻在這個時候冷不丁地打斷了她的思緒。
「喂,我在問你話呢!你難道是剛剛成為數據體的?」他似乎冷靜下來了不少,「你也和我一樣,是它們培養的子民之一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