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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98 被沖向了遠方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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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事兒了?

波西米亞心中一凜,扔開布囊,幾步衝進了房間。一室儘是沉厚黏滯的血腥氣與藥味,一張床獨自浸在從天窗投進來的柔弱光暉中,紗帳朦朧地泛著白,將裡頭的人影也遮映得虛虛淺淺。

那就是余淵?

有那麼一瞬間,波西米亞還沒有反應過來自己看見的人影到底是哪裡不對;直到bliss忽然大步走近床邊,她這才一激靈醒過了神——「他、他這是……?」

「快過來!」

bliss轉頭囑咐她一聲,隨即迅速地紮起了紗帳帘子。

初看之下,波西米亞不由吃了一驚。這男人輪廓、皮膚與頭髮都年輕得充滿生機,即使瀕死了一回,也抹不去那種蓬勃濃烈的力量;然而他臉上、身上都布滿了墨青色的紋身,繁複花紋密密麻麻地遮蔽了每一寸皮膚,叫人壓根也看不清他到底是一個什麼模樣。

唯一能確定的是,他的影子之所以看起來那樣虛浮淺淡,是因為他馬上就快要傳送了。

「他到日子了?」波西米亞有點兒不知道怎麼辦好,支棱著兩隻手,彎腰問道。

回答她的卻不是bliss。

「……不,不是的。」那叫余淵的男人眼皮顫抖幾下,微微睜開了,眼睛裡乾涸地泛不起一點水光。他見到波西米亞時似乎一愣,隨即轉過目光:「bliss……」

「她是林三酒的朋友,本來是過來接你的。」bliss立即就明白了他要問什麼——她總像是時刻揣摩觀望著人心一樣。

「小酒……?」余淵吐了口氣,浮上了一個說不清是苦笑還是嘆息的神情,聲氣低弱地問道:「她還好嗎?」

他嘴唇、皮膚都沒了血色,被墨青紋身襯得黑白分明。不過這種鮮明的對比,也在漸漸地淡下去,就像一段雲影投進了水裡,即將被風吹散得化開似的。

「好得很,倒是你怎麼這么半天還沒有傳送走?傳送一般都很快的呀。」波西米亞隨口問了這麼一句,神色卻突然一凝,忙又問道:「等等,你剛才說不是……是什麼意思?」

「我還有四個月……」余淵不得不停下來,換了一口氣慢慢說道:「才到傳送時間。」

即使早有預料,波西米亞仍然怔住了。她來來回回將余淵看了一遍,發現這青年露在棉被外的指尖,已經淺淡得幾乎徹底看不見了;透過隱約一個指甲輪廓,她能直直看見下方床單的斜紋。

bliss也是一驚,上下打量他幾眼,皺起眉頭:「但你真的要傳送了……我不可能認錯的,你的身體已經開始半透明了。」

「是的……從剛才開始就是這樣了。已經有好幾分鐘了……我也不知道……」余淵說到這兒,忽然微微咬住嘴唇,自己怔住了,不知想起了什麼。

他也想到大洪水了。

波西米亞望著他,不知怎麼浮起了這個念頭。

「你是不是記錯日子了?」bliss仍然在一旁輕聲問道。

波西米亞顧忌著bliss在場,不敢把話說得太明白,想了想,只好掏出林三酒給她的紙鶴之一,打算趕緊趁著余淵沒有傳送走的時候把這個消息告訴她——不僅是沒到日子就開始了傳送,甚至連傳送本身的時長也不再確定了;余淵的傳送過程有可能會一直拖延下去,也有可能會隨時消失。

這是她第一次親眼目睹傳送機制出了問題。

……以往所有的經驗與參照都不管用了。

這個半透明的、躺在床上的男人,仿佛是萬丈大廈分崩離析、飛散碎落下來的殘片;意味著她從小就習以為常的世界規律,她熟悉並適應的一切生活規則,她出生長大、說不上究竟喜不喜歡的家鄉,即將全部開始崩塌了。

直到這一刻,波西米亞才對大洪水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真實感。

當她拿出紙鶴時,她發現自己的指甲油上閃爍起一溜兒海藍的光,仔細一看,才意識到自己的手指正在發抖。

不僅是手指……連手心裡都是一片微微冷汗了。

洪流中身不由己的一片落葉,要被遠遠沖向無盡的寂寥與未知里,比什麼都叫人恐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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