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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72 十五歲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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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需要我幫忙,是吧?」她語氣涼涼的,充滿了狐疑和隱約的嘲諷。

林三酒剛點了點頭,卻又想起來她看不見。「是啊,我非常需要你。我希望你能帶我去找波爾娃的屍體。你也需要我幫忙的……對不對?咱們一起從這兒出去吧。」

回應她的只有一片沉默。

鹿葉始終沒有說話。只是過了一會兒,黑暗中漸漸浮起了衣服摩擦的窸窸窣窣聲響。林三酒聽著她衣服發出的細微響聲,正當她試圖辨別鹿葉在幹什麼的時候,只聽少女的聲音在不遠處的前方響了起來:「那就走啊,還楞著幹什麼?」

林三酒長長地鬆了一口氣,立刻跟了上去。

「我信你這一次,你別叫我失望。」鹿葉一邊爬,一邊還不忘了警告她。警告完了,這小姑娘倒是又想起了自己的本職工作:「雖然我們暫時合作了,但是你如果想要什麼特殊物品,還是得向我買。我可不往外借。」

「好好,那是當然的。」

身邊只是多了一個人,這片漆黑卻仿佛徹底失去了它讓人感到害怕的能力。林三酒的猜測似乎是對的,這片幽黑的空間似乎並不總是一樣大。有時它像一張長條茶几一樣狹窄,二人不得不一前一後地走;有時它像kingsize大床一樣寬敞,足以讓她們肩並肩,再打幾個滾兒。二人時不時地聊幾句,連剛才漫長沉重的時間都好像一瞬間加快了速度,三四分鐘一眨眼就過去了。

當林三酒瞧見前方隱隱約約露出了一片顏色稍稍淺淡了些的昏暗時,她總算放下了一顆心。

「你是從一張床下爬進來的,按理說,咱們也應該會從同一張床下出去吧?」林三酒沉思了一會兒,「如果是的話,那就說明家具下的通道是一截一截、有可能被打斷的……比方說咱們剛才走的這個,就是從一張床連通到了餐桌下。」

「應該是這樣吧。」鹿葉模模糊糊的影子點了點頭,「這是我第一次鑽到家具下面,我也不清楚。你是第二次了吧?」

「上一次我沒走多遠,就被嚇出來了。」林三酒回答完,忽然感覺到自己下意識地皺起了眉毛。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,手指輕輕撫平了那一片皮膚。

「噢,對了,那個不知是人是鬼的小皮蛋。」鹿葉這句話說得倒很輕鬆,「末日裡我什麼都見過了,就是沒見過鬼。」

「那你開張如月車站的簽證試試,」林三酒也打趣道,「去過一次,那種恐懼就永遠殘留在骨頭縫裡了。以後你也會變成一隻驚弓之鳥。」

少女哈哈笑了一聲——這是二人結識以來,林三酒第一次聽見她笑得這樣爽快。

又走了幾步,從這兒已經能模模糊糊地看見外面隱約的家具腳了。林三酒覺得自己猜得沒錯:她鑽進來的那張餐桌外,由幾個高大的柜子攔住了去路,柜子與地面之間沒有任何空隙。而這張床外,也同樣被幾個大酒架、花瓶,和一些別的雜物占滿了,水泥地面上幾乎只能勉強容下兩隻分開的腳。

都是一些沒辦法鑽到底下去的東西,切斷了「家具下的通道」。

林三酒第一個爬了出來,就沒有鹿葉的立足之地了。她囑咐了一句「你等等」,搬起一隻沉重得驚人的大花瓶,將它堆在了床板上;挪走了一隻花瓶,清理出來的空地卻還是小得可憐。

「你搬的時候留意一點,」鹿葉的聲音從床底下的黑暗中傳了出來,「我記得有一個樣子還蠻好看的屏風,我就是從那個屏風後走過來的,你朋友的屍體應該就在那個方向。」

「我看見了,」林三酒將又一把餐椅扔到了身後,總算清出了差不多能站住第二個人的地方。她已經是一頭熱汗了——要不是顧忌著這些東西不大對頭,她能收的東西又有限,她真恨不得能把家具全收起來算了。她喊了聲「你出來吧!」,隨即走向了那一扇屏風。

這屏風確實很美,即使在一片昏黑中,也能叫人感覺它薄如蟬翼、絲絲縷縷的質地。林三酒探頭往屏風後方看了一眼,慢慢轉過了頭。

鹿葉兩條細伶伶的胳膊剛剛探出了床底,一手還攥著一個火柴盒。她很快露出了半個身子,拍了拍身上的灰,抬頭掃了林三酒一眼。

「怎麼啦?」少女輕快地問道。

「你……屏風後面是你。」林三酒乾乾地說道。

家具墓場忽然靜了下來。

在一片昏暗中,少女的表情漸漸凝固了。她一雙眼睛仍然十分黑亮,閃爍著迷茫和……一點兒微微泛起來的悲傷。

「你在說什麼呢?」

「你的屍體,在屏風後面。」林三酒又一次重複了一句。她望著鹿葉的雙臂,每一個字都是刮著喉嚨吐出來的:「你的手臂……」

順著她的目光,鹿葉機械地低下頭,看了看自己的胳膊。她細細的右臂上,有一長條皮肉都不見了,薄薄的肌肉在裂口處綻開著,露出了白骨的顏色,卻沒有一滴血。離開了床底的黑暗,她們終於看見了這條傷口。

少女抬起頭,與林三酒目光相對。

「我……我已經死了嗎?」鹿葉一點點蜷起身體,顫抖著將一隻手伸進了衣服里。「沒有,」摸索了一會兒,她忽然笑了起來,鼻音濃重,「我肚子上沒有傷疤。」

她低下頭,抹了一把眼睛。少女——或者說,這具承載著少女意識的屍體,慢慢彎下腰,慢慢伏在地上,慢慢發出了一聲嗚咽。

「對了……我是死了。」她的肩膀一抽一抽,卻沒有水聲從她的鼻腔里、喉嚨里泛起來。「我……被人吃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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