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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60 最討厭的一種理髮師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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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面巷子裡的天光,正漸漸明亮暖熱起來,地面磚板上亮起了白色光斑;林三酒背離了光,推開門,一腳踏入了昏暗的理髮店內——被困成一個房間形狀的陰涼空氣, 含著沉沉的寒意,受了她的攪動,像果凍似的顫了幾下,逐漸把她吞沒了。

店面不大,深處掛著一張帘子,透過帘子縫隙,還能隱約看見洗頭台的輪廓。臨街的窗戶玻璃, 因為貼上了各式過時的髮型模特圖片,透不進來多少光;四張黑色的假皮椅子, 在店內排成一排,各自面對著一塊冰涼漠然的鏡子。

林三酒找到燈光開關,啪啪按了幾下,店內依然沉沉積澱著一團昏暗,就好像不管是陽光還是燈光,都不願意踏足這家理髮店似的。

她想了想,從窗戶邊的收銀台上抓了一本厚厚的髮型雜誌,用它將敞開的門給抵在了牆上。

「我真是一點也不明白這條路,」林三酒低聲自言自語道,「究竟要我進來幹什麼?店裡什麼也沒有啊。」

一邊說,她一邊從臨街窗戶里往外看了看——原本只是為了看看外面是不是有什麼動靜, 沒想到這一看,卻赫然發現對面小雜貨店門後的陰影里, 正浮著一張筆直望著她的人臉。

霎時衝上來的驚慌中, 林三酒卻立即認出來了。「潘翠!」她叫了一聲,使勁擺了擺手,「原來你在那兒!」

陰影里的人臉也頓時往外撲了兩步,朝她揮起手來——變成了一個清晰的潘翠。

「我們好像不可以出去,」她在門口揚聲叫道,「你看見皮娜了嗎?」

「沒有,」林三酒問道,「你知道這是要我們幹什麼嗎?」

「我也不敢肯定,」潘翠搖搖頭,說:「但是不管幹什麼,好像還沒開始。」

確實,屋裡空空的,林三酒轉身朝店裡看了一圈,心想。除了零散堆放在外的吹風機、梳子和噴霧瓶之外,只有一層時日積下的灰塵——

以及站在角落陰影里的啞劇演員。

林三酒心臟的那猛然一跳,差點讓她以為自己要失去心臟了;她不由自主地驚呼了一聲,喝問道:「你在這兒幹什麼?」

啞劇演員當然是不會回答她的。

他頰肉高聳的雪白面孔上,深深陷著同一個微笑,無聲地從角落裡走了出來,來到第三張皮椅前,雙手比了一個邀請的動作。

「要我過去?」林三酒怔了怔,隨即回頭看了一眼,發現潘翠已經從雜貨店門口消失了,雜貨店的門也被關上了。

啞劇演員又朝她比了幾下, 毫無疑問是讓她走過去坐下。

林三酒很不情願地坐進了椅子裡。

似乎是為了表示感激,啞劇演員朝鏡中的她鞠了一個誇張的躬,隨即打了個響指——說是響指,卻也一樣沒有發出聲音——就在這時,掛在店內天花板一角下的電視機,「啪茲」一聲亮了。

林三酒的目光迅速劃上了電視,卻在一片藍的屏幕背景上看見了啞劇演員:他仍舊保持著笑容,站在鏡頭前時不時地整理一下頭髮,拉一拉背帶褲的帶子;在他旁邊,是一個足有腦袋大小的數字,1:00。

什麼意思?

林三酒剛一轉回頭,卻發現鏡中只剩下自己了,啞劇演員不知道何時消失了;在她急忙轉頭尋找他的同一時間,理髮店店門「咚」一聲被重重地關上了,又從店裡切掉了一塊天光,從角落裡湧出了更深的昏暗。

不對,等等,林三酒忽然一怔,隨即以腳後跟抵住地面,使勁頂了幾下,後背上霎時發出了一層熱汗。

不管她的肌肉如何發力收縮,手怎麼推動椅子扶手,她的身體卻像是被關在了一個無形的套子裡似的——「我站不起來了,」她對意老師匆匆說道,「為什麼我怎麼也沒法從椅子上站起來?」

「你看,」意老師說,「角落裡的電視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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