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40章 從未到來的聖誕夜(1/2)
喬坦斯獨自坐在沙發上,公寓內外都靜靜的。
身下這座布沙發,在過去十來年裡,一直穩穩重重、默不吭聲地支撐著他,他常坐的地方已經有了一個熟悉的凹陷,比別處更鬆軟,更暖和。
布料哪裡被洗白了,哪裡有抽線,他都一清二楚。大家一起看電影、吃外賣時,大卷不慎打翻了番茄醬,洗不掉,留下了一片淡黃;西奧寺有次分手分得很難看,不敢回家,在這睡了好幾晚,結果有天喬坦斯下班回來一看,他和前女友正在沙發上吻得難分難捨,再晚回來半小時,沙發套恐怕又要拆下來洗了。
他最開始的朋友,只有大卷一人;也不知道怎麼的,大卷就像是一道門,從他開始,一個又一個的人走進來,留下了,成了朋友——莫瑞,西奧寺,還有意琳。
大家都很喜歡在喬坦斯家裡消磨時間,來之前連一聲招呼都不必打,一進門、踢掉鞋,跌坐進沙發里,招呼喬坦斯拿一瓶啤酒,簡直比自己家還舒服自在——因為喬坦斯從來沒有「規矩」,從不要求進入他家以及他生命里的人,需要滿足什麼標準、做或不做什麼事;他總是能坐在沙發一角上,聽著和自己無關的故事,一起哈哈大笑。
這個評價描述是意琳說的,她還說過,像喬坦斯「ego這麼輕的人」,太少見了。
喬坦斯從很多年以前,就已經接受了一個事實:這個世界上充斥著要干一番大事業的男人,可是這個世界上沒有那麼多大事業可供人干。大事業他不懂,可是總得有足夠的普通人,小人物,世界才運轉得下去。
他就是普通人之一,月入中等偏低,近視兩百度,喜歡做飯,平時愛餵野鳥,餵野貓,餵鄰居家的狗,餵他的朋友,不管他們是餓了、無聊了,還是傷心了。他結不上婚,掙不著錢;越自得其樂,父母看他就越失望——他也儘量不往心裡去。
所以,今天是喬坦斯人生中第一次如此牴觸一個人,甚至可以說是隱隱的恨了。
「喬坦斯……」
那個人正好在門外低低地叫了一聲,相比前不久,虛弱無力,幾乎不像是同一個人。
血立刻衝上了腦子,喬坦斯頭也不轉地揚聲答道:「別叫我,我不想和你說話!」
在幾乎像被背叛了一樣的憤怒之餘,從他心底深處一個角落裡還有一個模糊的念頭——林三酒這個狀況,恐怕也不該說話,她少說一點,就能多休息一點。
等他意識到這個念頭時,他恨不得能踢自己幾腳。
是不是重回了舊家,連進化者該有的態度也給忘了?他此刻最該想的,明明是林三酒為什麼要編造出如此荒謬的一個謊言,她究竟有什麼目的陰謀,是不是要騙取他的飛船之類……末日世界,不就是這樣一個不能掉以輕心的地方麼?
他垂下眼睛,看著自己的雙手,不明白為什麼它們在微微發顫。
「我真的是沒辦法了……能救我們的人,或許只有你了。除了把事實告訴你,我也不知道,我還有什麼其他的事能做……」
林三酒似乎掙扎著爬到了門邊,聲音比剛才清楚了些,卻沒敢開門進來。她哀求時的鼻音很重,不過恐怕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在哀求什麼。
「我不能讓他們死,」她低低地,夢囈一樣地說。
喬坦斯心中的怒火,就像是忽然被削去了一個尖,碰不著喉嚨,他就喊不出聲了。
什麼叫做「梟西厄斯創造了自己」、什麼「身體管家」——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對如此荒謬、如此好笑、如此超出常理,一聽就知道不可能的謊言,卻產生了這麼強烈的情緒反應;他想不明白,乾脆不想了,用沉默抵抗著門外的林三酒。
如果不是這番謊言,或許他可以借著【人生如戲】,再見一次意琳,再見一次大家的。
末日來臨之後,他們不可避免地經歷了一番陣痛——每個人都失去了點什麼,每個人都在迷茫害怕,直到西奧寺開車將人都一齊拉進了喬坦斯的公寓樓,他們都在新世界裡獨自掙扎失措。
後來就不一樣了:他們用鄰居家的桶、飲水瓶、花盆,在天台上種了一大片菜;大捲去市動物園牽回來了幾隻山羊;意琳找到了備用發電機,莫瑞學會了用特製溜溜球打墮落種——他只能在二三樓陽台上攻擊,往往等他防守戰打完了,那群鼻青臉腫的墮落種也累了,給個面子,就各自散了。
五個人在末日世界裡,學會了無數以前從沒想過有朝一日會用上的知識和手段,嘗試過最好吃和最難吃的食材(巧克力澆自種草莓,墮落種蛋),發明了好幾個遊戲、打毛了五副撲克,在發現親友死亡時哭過,在吵架後重歸於好時笑過……
唯一一個他們始終蒙在鼓裡的事,是末日世界居留時限,只有十四個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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