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65 落網之魚(1/2)
原本只要一百五十塊錢的長途汽車票,吳倫花了三百。
她從家裡陽台爬下來後,一路躲躲藏藏地跑出了小區,這才意識到自己沒有拿任何身份證件——沒有身份證件,就意味著她使用不了任何公共運輸工具。
家裡又要送醫又要報案,他們恐怕得過一陣子才會發現她失蹤了。她不敢直接去本市的長途車站,只好找到一個運輸蔬菜水果的卡車,給了司機五十塊錢,求對方把自己帶去他下一個目的地,不管是哪兒都行。所幸下一個目的地是個小城市,比她老家還小、還破;為了白賺一百五,願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售票員大有人在。
直到發了車,她才突然想起來有時路上會抽檢身份證。她在最後一排上縮成一團,每一次汽車停下來,都能叫她緊張得連氣也喘不上來;她知道,不管是前方還是身後,要抓捕她的天羅地網一定已經被鋪下了。
不過她運氣總算還不錯,十幾個小時之後,她快回到自己與林三酒相遇的那個城市了,依舊沒有遇上抽檢的人。至少到現在為止,大網還沒有碰著吳倫這條小魚;至於她還能往前游多久,只有天才知道。
或許被抓也不是什麼壞事……一切都能結束了的話,她又能再次見到媽媽了。
隔壁一個男人的手機響了,打斷了他閉目養神。電話漏音,另一頭傳來了女人聲音,似乎不是女朋友就是老婆。「嗯,大概還有兩個小時就到了……哦,還沒有,中間還得在河西停一次。」他一邊說,一邊搓了搓那兩隻早早從皮鞋中解放出來的雙腳,吳倫被熏了十幾個小時,已不覺其臭了。
早上的陽光還未能將玻璃曬熱;她迷迷糊糊地將頭靠在冰涼的玻璃窗上,百般設想著家中此時的情況,心中空落落地一片茫然。忽然那男人抬高了聲音說:「什麼?」
鄰座有人轉頭朝那男人看了一眼。
「真的嗎?」他也回敬了附近乘客一圈眼神,暗示自己得到了他們沒有得到的消息。「城裡真有恐(括弧內)怖(不看)分子混進去了?現在有通知嗎?誒喲,那可離小李他們家不遠啊……」
附近幾排的乘客都有了反應,紛紛扭轉過身子,交換著眼神,不住地掃視著他。那男人一見他們都在等著自己掛電話,話反倒多了:「有人受傷嗎?啊,沒有啊……」他彷彿有點失望似的,又說道:「不怕,怕什麼,離咱們家那麼遠呢,完全是相反兩個方向……嗨,還能厲害得過機關槍嗎?叭叭兩輪就都打死了,過不來的。」
等他終於掛了電話時,半個車廂里的人都醒了。竊竊私語聲馬上就被一個提問給掐斷了,一個大媽問道:「怎麼啦?出什麼事了?」
「我老婆,說是市里混入了恐(括弧內)怖(不看)分子,從昨天起就被堵截在銅地碼頭了。」那男人興緻勃勃地坐直身,說:「她單位就是干進出口的,今天發了內部通知,叫人不要去碼頭。」
「沒死人?」有乘客問道。
「好像沒有,」那男人也發覺自己的料不夠勁爆,見眾人注意力似乎有鬆散的趨勢,又補充了一句:「她說市區現在不好進,每條路上都設置了路障,要檢查身份證,接下來估計有的堵了。」
吳倫壓下去了幾個顫抖,儘量平穩地問道:「是……是什麼樣的恐(括弧內)怖(不看)分子?」
「誰知道,反正我老婆聽說,船都不讓靠岸了,因為怕碼頭上有炸彈什麼的。」那男人搖頭歎息道,「我看還是因為管得不夠嚴,以後得加強安防。」
激動和害怕,已經叫吳倫腦子都亂成了一團。又是銅地碼頭,又是所謂的恐(括弧內)怖(不看)分子……太巧了,會不會和林三酒有關係?會不會就是她本人?
不過,林三酒怎麼會被普通人堵在銅地碼頭,還整整堵了一天?
「請問現在幾點了?」她又問道。
「六點二十,」那男人看了一眼手機說。
前方正好有乘客提議道開啟電視看看本地新聞——有人從司機那裡要來了遙控,開啟了大巴上的小小電視屏幕,一連撥了四五個頻道;本地新聞沒看見,什麼幼兒園牛奶過期事件、征途號火箭將於今日十點發射、某地招商新政策……倒是看見了不少。
大巴在河西市停下來的時候,吳倫匆匆地下了車。從這裡回到她原來的城市,還有至少六七十公里;她沒有身份證件,坐車過不去檢查關卡,想來想去不知道該怎麼辦,只好去加油站買了一張地圖,用兩條腿往前走。在不需要看地圖的時候,她就把地圖搭在自己腦袋上,裝作擋太陽的樣子,從路邊密集森嚴的攝像頭下遮住自己的臉。
她這一輩子都沒走得這麼辛苦過。
吳倫繞開了有檢查關卡的大路,專門挑居民區、小巷之類的地方走,自然多走了不少冤枉路;等她好不容易混進城市郊區之後,她實在累得不行,見眼前是一條綠樹多行人少的人行道,乾脆在路邊癱坐下來,雙腿發軟、渾身熱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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