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34 路障本人(2/2)
「我們沒有多少時間了,」林三酒向八頭德喊了一聲,感覺自己的嗓音好不容易才穿透了被各種響聲震得微微發抖、又一步迴蕩擴大了音量的城道:「用路旁的東西吧!」
她一邊說,一邊撞開前方無頭蒼蠅一樣撲來的臉、肩膀和身軀,當她終於從人群中衝出來、面臨著一截空空的城道時,她急忙抓住道路旁一隻沉重的木柜子,將它一把甩進了路中央。緊隨而來的八頭德也沒敢浪費時間,攔手抱起一張不知屬於誰的大床,將它打橫扔在了柜子旁邊;沒過一會兒,路障就在越來越近的蜂鳴震顫聲中迅速成形了,隨著地面震震顫顫——這種靠桌椅床櫃組成的路障,恐怕擋不住變異人多久。
林三酒只盼能阻攔它一會兒,至少給身後的人群多一點逃生的機會——話說回來,假如繁甲城不是這種層層疊疊、狹窄崎長的構造,她哪裡會這樣束手束腳?
「來了!」八頭德喊了一句;第二個字剛出口,就被撲面襲來、驟然響亮起來的蜂鳴聲給徹底淹沒了——那一瞬間,就像是面對海嘯人有自知一樣,林三酒心中乍然跳起一個清清楚楚的念頭:路障完了。
她一把拽過八頭德、將他扔在自己腳邊地上,她蹲下身的同一時間,鐵鱗片也被重新叫了出來,將二人擋在了臨時盾牌之後。
在轟然撞擊時炸響的龐大音波和風勢中,二人剛才匆匆堆起來的路障,連一點抵抗也沒有就全化作了碎塊和齏粉,被激風擊進了半空。林三酒死死抵住鐵鱗片,被在它身上咚咚悶響的力道打得幾乎要蹲不住了;他們就像是身處沙暴中央一樣,無數陰影碎片從鐵鱗片兩側急衝出去,颳得皮膚生疼。
當她從鐵鱗片後站起來的時候,那個沿著城道一路漫延而來的變異人——還是該說是變異物?——也恰好涌到了她的眼前。
此時匆匆爬起來的八頭德,登時鬆了一口氣:「太好了,不是人。」
林三酒不敢將目光挪開,但她不轉頭也明白了八頭德的意思——他覺得面前這個東西,不可能是由人變異而成的。
的確不太像是人變的,在第一眼看上去的時候。
從轉角後方湧出來的,是大量黑色的粗壯「長索」;它們一根一根地擠滿了整個城道空間,每根都足有一人那麼粗,「長索」之間還掛著從城道中打碎沾上的雜物碎片、衣物器具。
它們並不像藤蔓那樣彎曲蜒展,也不是完全鋼筋一樣筆直,那是一種說不上來的古怪質感:每根黑色「長索」都是前尖後粗,微微裹著一層油潤的光,越發顯得烏烏亮亮;似乎充滿了彈性,它們在往前努力延伸的時候,還帶著花朵一般外放的弧度。
想來當它們穿過城道的時候,黑「長索」在城牆磚上就會劃出那種萬千黃蜂振翅般的嗡嗡響。現在它們似乎意識到了前方有阻攔,一時停下了前進的勢頭,在空中擠擠挨挨地微顫著,似乎在看著二人一樣。
「……你再看看。」林三酒看著面前空中顫顫巍巍、足有人頭大的無數黑尖,低聲說道。
余光中,八頭德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了。
是的,只要是掉過一根睫毛的人,都會覺得眼前這一大群黑索越看越眼熟。
「不、不可能吧,這要怎麼打?」他抹了一把臉,喃喃地說:「要不我、我們趕緊走吧……」
如果每一個變異人都是這種德行的話,恐怕只有徹底逃離繁甲城,才能完全保證自己的安全——但是,林三酒知道自己做不到安然坐在遠去的飛行器上,看著下方滿城人遭殃。
「現在再跑已經沒有意義了,」她一轉手中鐵鱗片,低聲說:「這一個交給我,你去組織城中的人儘快逃離。」
下一個路障,就是林三酒本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