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36 一心為居民服務的人(2/2)
夜晚的沙漠上,空氣驟然冷了下來,冷得毫無預兆——就像是有人突然調低了空調似的,在林三酒反應過來之前,她已經生生地打了一個噴嚏。
「你別出聲!」棗棘立即用氣聲訓了她一句——從他嘴裡吐出了一陣陣腥臭的風,吹得二人身旁低矮的灌木沙沙地搖晃起來。
下意識地朝灌木叢望了一眼,就是在這一個瞬間,林三酒騰地從他的肩膀上跳了起來。
「下面,」她低聲喊了一句,目光緊緊地盯住了灌木叢根部——原本成環狀堆起來的沙漠,忽然一圈一圈流動了起來,速度越來越快,仿佛帶著要將所有膽敢站在沙子裡的人都吞噬下去一樣。再放眼望去,每一個沙丘都流轉著,像是一個個沙陀螺。
棗棘一驚,發現自己的腳面已經迅速被沙子埋住了;他忙要爬起身,但還不等他完全站起來,這附近的幾處流沙已經紛紛露出了中央一個空洞,現出了底下黑黢黢的一片幽深,像是大地張開了一張張嘴。
一人一神退了幾步,發現流沙的速度漸漸又慢了下來,好像只是為了露出底下的空洞一樣。
「這……這是什麼?」林三酒愣愣地問了一句。棗棘簡短地回應了一句「這是那個偽神的能力之一」,便又一次將自己的身形掩藏了起來。
慢慢地,從地下空洞裡接二連三地探出了一點點模糊的肉影子。仿佛對外界充滿了驚恐顧慮一樣,這些影子顫顫巍巍、猶猶豫豫地爬了出來,在昏白的月光下逐漸露出了他們枯乾沒有血色的皮膚,以及一張張疲憊而麻木的臉。
是肉人!
林三酒這個念頭才浮起來,緊接著便瞧見棗棘「哈」地出了一口氣,仿佛激動得難以抑制似的伸出了一條長長的褐色舌頭,在空中一晃又收了回去,卻忍住了沒有行動。
與母神那兒的肉人不同,這群肉人的膚色蒼白得嚇人,仿佛常年不見日光一樣,一個個佝僂著身體,枯瘦的肋骨從背上看起來也根根分明,實在對不起肉人這個稱呼。他們的頭髮都脫落得差不多了,剩下稀疏的一叢叢,斑布在白得像紙一樣的頭皮上——沒有人穿著衣服,卻也幾乎分不出男女。
「你說的那個老頭神,原來把他的領地藏在了沙漠下面……」林三酒悄聲問道,「但為什麼這些肉人都出來了?墮落種怎麼不管?」
她也沒想到,這個問題的答案很快也從地下空洞裡爬了出來。當肉人都走了出來以後,又過了一會兒,開始露出了一個又一個神色倉皇、卻奇形怪狀的頭——正是跟在後頭的墮落種。
看樣子,是它們把肉人當成了探路的動物,從流沙底下驅趕了出來;大概見外頭平平靜靜,墮落種們也終於放心了,像一群蝗蟲似的密密麻麻地涌了出來,叫人看一眼都頭皮發麻。
林三酒正瞧得納悶,一回頭,正好對上了一雙黑洞一般毫無光澤的巨大雙眼。
「你還在這裡做什麼?」隨著棗棘低低的聲音,腥風吹過林三酒,在她身後吹起了一陣陣沙塵。「你去打聽打聽,看看是怎麼回事。」
看樣子,他似乎生怕這是一個老頭神所設下的陷阱。
畢竟在神之愛里,肉人和墮落種都屬於珍貴的物資:肉人的作用不必提了,直接決定了一個神能擁有多少神像;而墮落種對於維護領地來說,也是不可或缺的——它們能夠四處去搜集神像材料,守衛領地,搜捕進化者,製造更多的墮落種……像眼下這樣,把這麼珍貴的資源隨便放出來不管了,的確太過反常。
但當林三酒落在沙地上,剛剛朝著地下空洞走過去時,只見前方一個沙丘上忽然露出了一個尖尖細細、食蟻獸一般的長形頭來;緊接著,那隻墮落種一張嘴,頓時長頭分裂成扁扁兩半:「神啊,唯一的真神!我感受到了您的存在,請您接受您流浪的子民吧!」
林三酒一怔,再回頭一看,棗棘還是沒有現身——他確實有類似於變色龍的能力:夜空下空空蕩蕩的,只有一片沙地與叢叢植物,絲毫叫人看不出這裡竟然有一個神。
「我們原本侍奉的偽神,被另一個偽神所殺,但另一個偽神不知為何沒有停留,只把我們留下來了……如今能遇見唯一的真神,真是我們的無上榮幸……」
當林三酒順勢滑進了一處地下空洞裡時,那隻尖頭墮落種尖利的聲音,遠遠地迴蕩在夜空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