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45(2/2)
土室大廳里忽地靜了靜,即使不轉頭,她也能感覺到有好幾道目光投在了自己臉上。
42號沒有動,也沒有彎腰去拿水珠的意思;他靜靜地看著林三酒,過了一會兒才低聲道:「……這不太公平吧?」
「我覺得這樣挺公平的。」她仿佛根本察覺不到突然微妙起來的氣氛,笑容一點都沒變:「由你把你的26顆水珠都吸收了以後,再由43號吸收他的27顆水珠……一個一個來,哪裡不對了?」
42號沒有說話,從他板正嚴肅得如同水泥一樣的臉色里,一點也看不出來他此時是個什麼意思。
剩下的六個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好像都不太明白為什麼這二人之間忽然對峙了起來;猶豫了一下,48號才出聲道:「我說49,一人吸一顆也沒有什麼問題,我是不介意的……」
「你當然不介意了。」林三酒頭也沒回,冷冷地笑了一聲,仍然盯著42號。「你們若是不介意,不如讓我來給大家解釋一下,為什麼42號不願意首先把水珠都吸收完吧。」
眾人頓時發出了一陣低低的譁然,只是一點也沒有影響她清亮的聲音傳遍整個大廳;當聽清她說什麼時,所有人都安靜了:「……他不願意,那是因為他一直在等著我們替他試毒,現在反過來要他先替我們試,他當然不樂意了。」
「你說什麼鬼話?」42號頓時哈了一聲,一臉不可置信:「你是不是傻啊?必須完整地吸收下去水珠以後,我們才知道它有沒有被污染;這也就是說,等我知道水珠沒被污染的時候,它也早就被人吸收下肚了。試毒什麼的,在這兒根本沒有意義!」
「你說的沒錯,原本我也是這麼想的。但是剛才在看見了你的反應之後,讓我確信了一點——」林三酒微微一笑,「你早就知道,這一關必須得靠人試毒才能通過了。」
如果說剛才還只是譁然的話,現在大廳里幾乎就亂成了一鍋沸騰的粥——在眾人嘈雜的聲音里,42號的面色漸漸地冷了下來,抿得緊緊的嘴唇邊上,浮起了一個嘲諷的笑。
「按你說的,我先吸收了水珠,就等於是替你們試毒了?我現在已經吸收了一顆了,那你倒是告訴我,你現在要怎麼根據這一點來找下一顆潔淨水珠?」
即使不用聽眾人的竊竊私語,光從投來的眼神上,林三酒也知道其他人此刻大概都覺得她已經瘋了。
噢對了,其實她現在本來就是一個精神分裂症患者。
這個突然浮起的念頭叫林三酒笑了笑,隨即她慢慢從地上站了起來。
猶若實質的目光,重重地從每一個人的身上劃了過去;當大廳里的嘈雜低下來了以後,林三酒這才輕輕說道:「沒猜錯的話,我已經知道下一顆純淨水珠在哪了。」
「什麼?」「你可別開這種玩笑啊——」
頓時有人叫了起來。
「你們都被騙了。」林三酒充耳不聞似的,繼續說道:「讓我從頭開始解釋吧——哈瑞告訴過我們,純淨水珠是絕對足夠八個人發芽的,這一點千真萬確;而且,這些純淨水珠從一開始,就已經擺在我們面前了。」
「難道這些都是純淨的?」45號看看地上,挑起了一邊眉毛:「那數字也不對啊……」
「不,我指的不是這個。」
林三酒輕輕笑了一下,忽然一轉身,抬手指向了不遠處:「——水珠在那兒。」
順著她手指的方向,眾人的目光落在了大廳里另兩扇關得緊緊的門上,一時間都愣住了,好像根本反應不過來。
「我問你們,為什麼包括我在內的所有人,在人數到齊了之後,都會不約而同地選擇左側第一間門走進去?」
「因為哈瑞的提示就貼在門上啊!」43號皺著眉頭答道:「其他兩扇門,應該是給其他小組用的——」
「沒錯,我們會選擇左側第一間門,是因為門上的告示寫著『42號至49號』。」林三酒的目光在眾人臉上來回掃視了一圈,反問道:「……但是,那真的是出自哈瑞之手嗎?」
聽見有人深深吸了一口氣的聲音,林三酒微微一笑,抬起腳朝最左側的那一間門走去。
「這兒是哈瑞為種子們挖出來的土室,作為農夫,他怎麼能鑽進地里來貼紙條呢?嗯,或許你們會說,這是一個副本,他也許根本用不著下來……對,沒錯,是有這個可能。」來到了貼著告示的門前,林三酒一把將紙片扯了下來,輕輕地抖了兩下:「……但是在這張紙上,有一個最不合理的地方。」
「是什麼?」
「你們誰還記得副本入口前插著的那個木牌?」林三酒話頭一轉,忽然提起了一個毫不相干的事:「木牌上寫的東西,你們還記得吧?」
「正面寫著哈瑞農場嘛,」44號不以為然地應道,「反面是羅里吧嗦的一堆GG。」
「是的,但讓我補充一點。」林三酒將告示在手中展開:「不管是哈瑞農場幾個字,還是GG,都是用好幾種文字寫的。我能認出的,只有『哈瑞農場』、』Harry’sFarm』……剩下的除了日文法文之外,全是我連見都沒見過的文字。」
「那麼你們再看這張告示,不是很奇怪嗎?這上面居然只有一種文字和阿拉伯數字。」林三酒轉頭看了看42號——他始終站在剛才的地方,一動沒動:「……那是因為,寫這張告示的人只是自然而然地用上了自己的母語;其他的文字,他沒想起來,也根本不會寫。有條件做這件事的人,只能是最早下到地洞裡的人——也就是42號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