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39 殺蟲(2/2)
「他把我上樓的樣子拍了下來,『貼』在了樓梯深處很遠的地方,再拍下來一張空樓梯,『貼』在你的身後,把真正的我給擋住了。」林三酒想了想,轉頭朝那瘦男人問道:「你的『照片』,是不是有里外之分?從外面看上去是照片,從裡面往外看就什麼都看不見?」
那人緊閉著嘴一聲不吭,但從他的神情上,林三酒也已經得出答案了。
「我想就是這個原因,我當時抬頭看你的時候,沒有任何異樣。但是從你的角度上看起來,我所在之處是空樓梯,而在很遠的地方,有一個林三酒。」她看了一圈眾人,對另外二人說道:「所以人偶師才會叫我跟緊一點。這個傢伙抓住這個他創造出來的機會,趕快將照片上的我挪到了我的前面去,緊緊跟在了他的身後……這個時候,我就聽見他又叫退遠些了,我那時本該留神的,不過……總之我還是又往後退了些。」
後來她一直保持著七八米的距離,中間足以放下好幾個人了,人偶師卻又滿意了,自然是因為那時「林三酒的照片」正跟在他身後不遠不近的地方——實際上,真正的林三酒一直不知道,她的眼前貼著一張人偶師等人上樓的照片,外側衝著她;而在這一張照片的另一面,貼著一張空樓梯的照片,外側衝著人偶師。
這樣一來,人偶師回頭看的話,林三酒正在身後幾米遠的地方,而遠處是什麼也沒有的樓梯道;在林三酒眼裡,前面眾人一直保持著同一速度上樓,連光魚都在極有規律地來回折返——誰也不知道,在這個瘦男人的幾次調整之下,林三酒實際上已經與眾人離得越來越遠了。
「你後來,是一個人在那樓梯里……找我們嗎?」波西米亞打了個顫。對於某些方面,她比旁人要敏感靈透得多——幾乎是第一時間就下意識地感覺到了那時林三酒的心理狀態。
即使已經消散了,但現在回頭想想樓梯里時的恐懼,依舊讓她覺得自己的心臟上好像划過了一道墨筆——筆尖掃過去了,漆黑的墨卻漸漸在原地蔓延開了。林三酒不願多談那一段心情,只點了點頭,朝那瘦男人問道:「但我不明白的地方還有很多。你的照片隔不住聲音,但正巧樓梯道把所有的聲音都吸收了,讓你能悄悄混進來動手腳;你需要一個人假扮成我們之中一員,讓自己趁機躲進電梯角落裡,這兒就正好有一具屍體……難道你對樓梯內部的情況很了解嗎?」
瘦男人哈地笑了一聲。
「了解?」他瞪大了一雙血紅的眼睛,仿佛整個人都要從皮膚里綻裂迸出來一樣,「你問我了不了解?我進來了四次,期間想辦法在這樓道里安了無數個『鏡頭』,日夜不停地盯著它看了八個月……你現在問我,」他尖起嗓音,模仿林三酒的語氣時臉都變了形狀:「『難道你對樓梯內部的情況很了解嗎?』」
林三酒抱起胳膊,看了他幾秒。「你進來四次都能好好出去,已經算是運氣不錯了。」
瘦男人猛地閉上了嘴。
「那麼,你是什麼時候混進來的?」她明明一直用意識力拉線拽住了門,自始至終沒有感覺到線上傳來過任何震動。
瘦男人趴在地上,喘了兩口粗氣,從下往上翻起一雙眼睛,沖她笑起來時,一股泡沫從嘴角流了出來。「你不是很聰明嗎?你不是正好克我的能力嗎?既然你這麼厲害,怎麼你不想一想呢?」
「啊,電梯到了。」波西米亞忽然小小地叫了一聲。
林三酒轉頭一看,見電梯廂果然又從電梯井裡漸漸落了下來;她再一回頭時,眼前卻花了一下——即使是以她的動態視覺,她也沒看清楚那一瞬間究竟發生了什麼。只有當她感覺到一股熱熱的腥風從她面上、發尖、肩膀旁驀地撲了過去時,她一定神,目光停在了大廳對面的牆壁上。
……她已經看不出瘦男人的形狀了。
好像有一個精神不正常的抽象畫家,碾碎了血肉骨骼作顏料,在那面牆上揮灑噴濺出了一幅血紅的畫。生命被絞碎成了認不出模樣的碎片,從里往外地翻出了死亡的顏色。血跡慢慢順著牆壁流下來,「咕咚」一聲,半條小臂掉進了血泊里,幾根手指在空氣里搖晃著顫了幾下。
即使林三酒本來就沒打算放過這個人,此時也依舊驚住了一兩秒。她見過人偶師殺人,她見過人偶師殺過不少人——但是少有如此暴烈而毫無自控力的時候……更別說還是他親手造成了這副死相的。
人偶師輕輕掃了一下手指上不存在的灰塵,轉身走進了電梯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