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37 林三酒的恐懼與原始動畫片(1/2)
波西米亞呢?人偶師呢?
他們為什麼會不再「存在」於這個空間裡?
他們已經看見了電梯……而她被扔下了嗎?
在千頭萬緒一齊閃過腦海的那一瞬間,林三酒忽然看見了自己,獨自在這條黑暗、漫長又沒有盡頭的樓梯道里爬上爬下,終其一生再也見不到任何一個除她以外的活人。
她寧可立刻死了,寧可死後變成墮落種,寧可與前任警衛共度下半輩子,只要別讓她再也看不見人——
好在這一剎那的本能恐懼,立刻被她的意志給強行驅散了;她深吸一口氣,緊盯著前方人偶師一動不動的漆黑背影,以全副力氣高喝了一聲:「你們等等我!」
在她前方數米遠的樓梯上,三個人的背影毫無反應,只有光魚還在他們頭上來回折返游弋。
林三酒強忍著身體的顫抖,低低地吼了一聲,腳下一發力就朝樓梯上方撲了出去。她已經差不多確信了,前方的影子根本不是真人,真正的波西米亞和人偶師早就在不知何時與她走散了;她只要衝上去,就會穿過那些虛影——
她萬沒料到,隨著悶悶的一聲響,她一頭撞上了什麼軟中帶硬的東西。她衝上去的力道太大,登時被狠狠地撞了回來,腳下從窄台階邊緣一滑,整個人就朝無盡的黑暗樓梯深處摔了下去。
在她滾下樓梯的時候,前方三個人影依舊沉默地背對著她。每個人都一腳踏在前方一節台階上,一腳站在原地;沒有一個人回頭看,沒有一個人出聲,背影隨著她越來越遠而變得越來越小,仿佛都在耐心等待她墜入再也爬不上來的黑暗深處,他們就可以繼續出發了。
在翻滾跌落、被撞得頭昏眼花的時候,林三酒一把抓住了牆上的扶手,好不容易才趴在台階上穩住了身子;她氣喘吁吁地抬頭一掃,發現在遠處幾個小小人影站立的地方,天花板和牆壁之間似乎有不太亮的一道銀線,像勾邊似的描出了一圈邊緣。
要不是跌倒之后角度不同了,她大概還真發現不了這一點——知道了是哪裡不對,她頓時又有了幾分底氣,一邊朝不知身在何處的同伴高喊道「我走散了!等等我!」,一邊撐起身體,就要再次衝上去。
在末日的萬千進化者之中,幾乎人人都有心理問題,她早就知道自己也是其中一員。這一認知在她往上沖的時候,變得越發清晰殘酷了:她沒有受傷,沒有被攻擊,她依舊還是那麼強;但是她卻從來沒有覺得自己如此軟弱過。她沖得太快,又被自己絆倒了一次,甚至開始手腳並用地朝樓梯上爬——離前任警衛看見電梯,已經過去多久了?拜託,拜託,拜託,拜託,拜託……
不知在向誰不斷哀求的、下意識的「拜託」聲,在她腦海里突兀地止住了。林三酒已經與前方人偶師的背影只差幾步遠了,因為台階太陡,她不知不覺間一直在手腳並用地爬,因為這樣反而要省力方便一些……對她來說是這樣,對屍體來說也是這樣。
她慢慢地轉過頭。
因為血液曾經都沉在臉上,所以臉上皮膚交雜著大塊青紅,連五官都看不出來形狀了。那雙眼睛卻不受影響,在極度張開的眼皮里,兩顆高高鼓漲出來的灰白眼球,正一動不動地看著她。屍體四肢著地,脖子卻在衣領里扭曲著轉了一個圈,仍舊像他仰面倒在台階上時一樣,從下往上地翻起臉,望著林三酒。
這不可能。
她聽見自己驚呼了一聲;而當她將一股意識力朝屍體砸了出去的時候,她已經隱隱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了。下一秒,她果然感覺到砸出去的意識力又被撞了回來,在即將打上她自己的時候,被她急急忙忙地重新收了進去。
是和假背影一樣的東西!
這個念頭一闖進腦海里,剛才沒有理智的恐懼感頓時被邏輯沖淡了一半。樓梯間很窄,以這屍體的體型來說,若要與她並排爬行,沒有碰不上的道理——但是她始終沒有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撞著自己。林三酒抱著這個疑慮低頭一掃,頓時明白了:在屍體的軀幹、肩膀邊緣,都像照片一樣彎折了過去,邊緣泛起了熟悉的同樣一條銀線。
有人混進來了,有人用這種照片一樣的假象,使他們失散了!
但是,是什麼時候進來的……?
一瞬間許多碎片都在林三酒腦海里重組,拼出了一幅叫她恍然大悟、也夾雜著許多疑惑的圖。她知道現在不是細究的時候,立即以【扁平世界】扔出去一件上衣,在落到那屍體的「身」上時,那副圖景果然顫抖兩下,就被收進了上衣的卡片裡。她現在來不及細看卡片上寫的是什麼,只是一骨碌爬起身,手中又叫出了幾條毛巾,橫掃著朝人偶師始終未動過地方的背影上揮了過去。
人偶師、前任警衛、波西米亞、頭上的光魚……都果然像是立體照片一樣,在一個動作下就全被附著在化作了卡片的毛巾上,樓梯間裡驀然黑了下來。
……真正的同伴,就在前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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