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72 共度的一小段時間(2/2)
夜色蒙蒙地籠在麥田與遠山上,月色像筆刷一樣從在季山青的額頭、顴骨和面頰上輕輕抹過去,一時讓人辨別不出哪裡是他淺白的皮膚,哪裡是輕淡的月光;唯有他的神色融在暗夜裡,叫人看不清楚。
「姐姐,」他低聲叫道,懇求似的,「我只有這麼一小段時間了……」
「……多久?」
「兩個月,」季山青低下頭,活像個正受訓斥的小孩:「姐姐,我只有兩個月而已……」
「那元向西……」林三酒的目光不知該落向哪裡好,一遍遍掃過四周:「他沒事嗎?」
「他不是想去Karma博物館嗎,」季山青輕輕走上來兩步,拉她的手,「你在那裡會找到他的。」
林三酒怔忪地安靜了一會兒。
元向西是一個死人,不能用簽證傳送,但這對於禮包來說,應該不是太大難題……讓一個傳送的人抓住他就行了。只不過,他是什麼時候消失的?他自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嗎?
她站在原處,一時間頭腦中翻來覆去的,都是一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突兀念頭:她拒絕了季山青的簽證,是因為她下意識地覺得,還是用人偶師找來的簽證官更好。現在再一想,人偶師找到的簽證官……又是從哪兒來的呢?
林三酒長長地呼了一口氣,乾脆坐在了門廊台階上。背後房子的大門,依然像今天下午一樣,打開了一半,露出了裡頭沒有燈光的幽黑內部。
「姐姐?」禮包往她身邊湊近了一點兒。
她抬起頭,看著面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,輕聲問:「我呢?我到時會傳送到哪兒去?」
「你想去哪裡都可以,」季山青在她腳邊坐下來,像個小狗似的仰頭看著她:「姐姐想去哪兒?」
林三酒抿著嘴,沒說話。
二人一個坐在台階上,一個坐在另一個腳邊,在涼薄的夜色里都沒有出聲。過了一會兒,禮包小聲說:「姐姐,我把你的話傳給余淵啦。」
「他——他怎麼說?」她沒料到禮包會先提起來,不由吃了一驚。
「他會來找你的。」
余淵?已經成為數據體的余淵?
……也對,禮包不就正坐在自己面前嗎?到時見了余淵,又會是一副什麼場面?
林三酒一時腦海中思緒紛亂,有許多事都在拉拽著她的心神;好像想了無數的事,又好像什麼也沒想,只能放任著心神在虛空里遊走。
就在她心不在焉的時候,有人輕輕敲了敲她的右肩膀。
林三酒渾身汗毛一炸,猛地一擰身子,連帶著將禮包也嚇了一跳——一條過長的手臂不知何時從門縫裡探出來,手指正懸空停在她的右肩膀上空;順著那條手臂往裡看,她看到了長長的肩膀、鎖骨……一路沒入幽黑里,唯獨不見脖頸與腦袋。
「什麼東西?」她直直跳了起來,下意識地一把將禮包擋在自己身後,手中已經叫出【龍捲風鞭子】。
季山青從她的肩膀後探出頭,目光一落在那條肌肉虬曲的手臂上,手臂頓時微微一震——隨即,它在半空中擺了擺手,手背向上往外掀了幾下,似乎示意他們趕快走,又無聲無息地縮回了房子裡去。
「大概是提醒我們,不進副本就別坐在這兒聊天?」禮包笑著猜測了一句。他歪過頭,小聲在林三酒耳旁問道:「接下來兩個月,姐姐想去哪兒?」
只要走遠了,波西米亞和人偶師大概都不會有什麼危險;至於他們短期內回不回得來,那又是另外一碼事了。林三酒閉上眼睛,慢慢地嘆了一口氣。
「……你想去哪兒,做什麼,我們就一起去,一起做吧。不過在走之前,我有一個問題。」
「什麼?」
「如果是清久留的話呢?」林三酒這句話聽起來似乎沒頭沒尾,但她知道禮包能明白。
季山青伸手捉住她的手,笑容像是一陣乍暖泛涼的風。「姐姐,」他搖搖頭,好像她問了一句傻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