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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344 同樣的困局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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假如有人此時正坐在夜空中,目光穿過時聚時散的暗雲,落在這一片曾經空曠的草地上,可能會有短短片刻,不知道自己看見的究竟是什麼。

與其說這是一片草地,倒不如說更像是有人把地表撤去了,換成了一隻橫跨大地的鍋:不知多少人格一起化血之後,就連土地也吸收不了這樣天量的鮮血了;濃厚刺鼻的血腥氣在半空里凝結出了一層黑紅雲霧,混了泥土、近乎深黑的粘稠液體,被掙扎的、零散的胳膊和人腿,推出了一片一片的波澤和泡沫。

土地變成了血池,燒煮著血湯里的殘肢;偶爾一個頭顱浮起來,又咕都都地沉了下去,被煮化了似的,化成了新的血,融進了草地上腥膩骯髒的溪流里。

每一次夜色里掃過長長虛影,都會有更多人影像是被斬斷了腿似的轟然倒塌,在半空里高高濺起令人心驚的一道血浪——不知多少次,血浪朝一個淺金色的光罩當頭沖刷下來,將裡頭的林三酒短暫地澆成了一個血人;一息之後,血又從她身上一層看不見的防護罩上流了下去,滲入了泛著泡沫的血土裡。

在這樣一幅地獄畫卷里,大巫女倒變成了一個很好辨認的對象。

「大巫女!」

林三酒遙遙叫了一聲,立即朝遠方半空中的人影大步走了過去——即使她身周倒下了大片人格,她依然不敢托大,每一次在步子邁出光罩的時候,【How to Render】都會把作用於她身上的光影微微一折,使她的真正位置歪出去一些;等光罩跟了上來,她才會邁出下一步。

與人格戰鬥時尚還遊刃有餘的大巫女,此刻卻簡直有點狼狽了:她不知何時掏出了一個類似於18世紀煤氣路燈的特殊物品,把它立在了草地上,正好筆直立在一群血浪里掙扎的人格中央;她自己則高高站在路燈頂部的燈罩上,儘可能地遠離了下方的血泥沼澤。在那麼一點大的地方,她雙腳腳尖並得緊緊的,如同一隻煩惱又謹慎的貓。

「這是怎麼回事?」

很顯然,人格化血化得猝不及防,連大巫女都沒躲開,白色風衣上被噴濺上了大片血霧,眼看著是不能要了。她也知道自己現在大概沒有什麼儀表可言,一邊用手指梳開被血凝結在一起的金髮,一邊問道:「這是你乾的?」

林三酒在幾步之間,就快趕到路燈底下了,聞言左右看了看;四周殘存的人影漸漸沉沒入血土裡,讓她一時間竟有幾分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的恍忽感。

「……零,」她在低低的呼吸下將最後一秒數完,這才站住腳,仰頭答道:「不,是宮道一。」

大巫女低下頭,沖她揚起了一邊眉毛。

「宮道一是那種……怎麼說呢,如果你差點從山崖邊上掉下去,他拉了你一把的話,那麼十分鐘以後他會引著你走進山中絕路,讓你再也出不來。他就是那樣的人。」

空氣里都浸透了厚厚的鐵腥味,林三酒張嘴說話時,幾乎懷疑自己舌頭上也會黏上一層血。

「梟西厄斯之所以能順利獲得盧澤的身體,就是因為宮道一的幫助。我一直在想,他在幫了梟西厄斯一個大忙之後就死了,竟沒有下一步的後手,這實在不像他的行事風格……現在我倒是有答桉了。」

想了想,林三酒皺起了眉頭,說:「但我沒想到,他的陷阱居然藏在自己的血里。之前梟西厄斯也踩上過他的血,一點異樣也沒有……莫非宮道一的血,只是針對人格的?」

大巫女聽了,一時沒有答話。她直起腰,遠遠近近在草地上望了一圈,忽然冷冷哼了一聲,說:「……如果只是這樣,那實在沒有意義。」

林三酒明白她的意思了——因為她自己在一路殺過來的時候,也浮起過同樣的想法。

「我想就算是宮道一,也沒法精準地預料到死後發生的每一件事,每一個進展……他畢竟也是個人。他沒有算到,哪怕我利用他的血殺光了人格,對梟西厄斯也沒有本質影響,反而會刺激他產生更多的人格。」

「沒錯,」大巫女看著遠方,低聲說:「那邊已經——」

她這句話才剛開了一個頭,林三酒餘光勐地一跳——不遠處一個土丘般的陰影忽然一翻身,泥血草土撲簇簇地落了下去,壓斷了大巫女沒能說完的下半句話;一個厚厚膩膩的嗓音,似乎鬆了口氣地說:「原來只對『人』格有效呀?」

從夜幕下爬起來的肥壯影子,渾身沾滿泥污黑血,別說原本的顏色了,林三酒甚至是又多看了一眼,才意識到那不是個人,而是一頭豬的。

她以為那頭被她一腳踹出去的高壯白豬,早就死在鞭子甩出去的血珠之下了,卻沒想到它見機極快,看來早就遠遠地躲在一邊,還把渾身都拱進了血泥里。它若是躺倒之後一動不動,看著就像一個土坡——林三酒自然不會把宮道一所剩不多的血白白甩在土坡上,因此竟讓這白豬活到了現在。

白豬用前蹄撐著自己爬了起來,身邊附近仍倒著好幾條掙扎抽動的人肢,軀體卻已消失了;它一眼也不往身邊看,黑豆似的眼睛只在林三酒與大巫女之間上上下下地劃。

「……只對『人』格有效,那自然就對豬無效了,對吧?」

「這是什麼東西?」大巫女的厭惡濃得好像一伸手就能碰到——就在這個時候,林三酒卻激靈一下,明白那豬在幹什麼了;她來不及多解釋,立刻沖白豬喝道:「你聽說過『300路』嗎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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