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47 稱職死肉林三酒(2/2)
「怎麼回事?」意老師一聲驚呼中,林三酒腳下不由一踉蹌。僅僅是失去了這麼一瞬間的平衡,她的整個身體都不由自主地被右邊給「吸」了過去——她此刻正在空空如也的人行道上,即使想要抵抗,也沒有任何借力的地方,幾乎在一個閃念之間,眼前就全黑了。
……等她再次恢復視覺的時候,她意識到自己正「壓」在一個人身上,周圍一片漆黑。她想動一動,卻發現那完全不可能,甚至連意識力都放不出去:儘管她的視野中身體又完整地回來了,她現在卻失去了對它的一切感覺;仿佛它只是自己一縷意識的附帶品,仿佛她除了大腦哪兒都癱瘓了。
「怎麼回事?」意老師的聲音,和另一個陌生的聲音異口同聲地說道。在意老師立刻閉上了嘴以後,那個陌生聲音繼續喃喃地自言自語道:「這個女人是怎麼進來的?」
林三酒一動不動地「躺」著,隨著視野一晃又落下,她意識到自己的頭被人挪動了一下,似乎是那個被她壓上的人正窸窸窣窣地爬起身來——緊接著,在一片黑沉沉的、分不清方向的黑暗中,一雙腿站了起來,進入了她的視野。
「這是你的同伴嗎?」
那個聲音不知道是在問誰,卻沒有得到半點回答。
這兒到底是什麼地方?她的身體又是怎麼回事?
儘管林三酒滿腦子都是這些尖叫著的問題,她卻一聲也發不出來,只能看著身邊的那個人又走近一步,在她旁邊蹲了下來;從不見五指的濃濃黑暗裡,一張臉仿佛是被黑色霧氣所吐出來的一樣,展露出了一副她從未見過的陌生樣貌。
這是一個模樣緊繃繃的女孩兒。
不管是她梳得緊貼頭皮的馬尾辮、還是由於太瘦而繃在骨骼上的皮膚,包括她那張薄薄的、向下抿著的嘴,都給人一種她這輩子從來沒有放鬆過的錯覺——就是那種在大學裡一臉嚴肅、獨來獨往的姑娘。
林三酒的第二眼,就看見了這女孩手裡的人。
她一條瘦胳膊圈住了鴉江的脖子,以一種壓制大狗的姿態,把比她還高半個頭的鴉江給「掛」在了手臂上;鴉江的身體軟綿綿地垂在她的身旁,只有兩隻眼睛睜得又圓又大,正死死盯著林三酒——顯然他也處於同樣的狀態里。
這個人是邦尼兔嗎?
林三酒瞪視了回去,只可惜二人連眉毛都沒法動一動,只靠彼此的圓眼珠,什麼訊息也傳達不了。
「我帶他一個人就夠費勁的了……」女孩皺起眉頭,感覺好像會拉扯著太陽穴似的:「不行,我必須得弄明白你是怎麼進來的……」
就像是很多獨自生活得太久了的人一樣,這女孩似乎也養成了不管心裡想什麼,都忍不住喃喃自言自語出來的習慣。她是唯一一個在黑暗中還能動的人,伸手抓住林三酒的衣領,有點兒吃力地將她拽起了身——「你怎麼和男人一樣高?」
這女孩頂多也就一米六五,把林三酒弄起來以後,她和鴉江一左一右地壓在女孩肩膀上,仿佛是一個瘦小的獵人打著了兩頭死鹿。
「走吧,我有很多話想問你們呢,」她咕噥著說。隨著她找好方位,面前一片毫無區別的濃黑立時淡了下去,霧氣一般散開了,露出了外面的景物——林三酒一眼就認了出來,外面的街道仍然是剛才那片商業區的一部分。再一看,她發現外面卻不是她「掉」入黑暗的那條街道了;那幾輛輕型運輸卡車,此時看上去簡直就是幾個小盒子。
瘦女孩肩上扛著兩個失去了行動能力的肉體,一步邁出黑色霧氣,踩在了紅磚鋪就的人行道上。對面不遠處的空氣里,頓時濃濃地浮起了另一團黑色霧氣,正翻攪著迎接她的到來。
「腳……」
瘦女孩站在兩團像是傳送門一樣的黑色霧氣之間,儘管十分吃力,還是小心地回頭看了一眼二人的下半身。由於身高原因,林三酒和鴉江的腳腕拖在地上,此時都仍然沉浸在黑暗裡。
瘦女孩猶豫了一下,跟自己說:「這可不行。」
她話音一落,一抖肩膀,鴉江就從她肩上滑落了下去,「哐」地摔在地上;這一聲悶響十分清楚,他卻連哼也哼不出一聲來。瘦女孩只扛著林三酒一人,前後看了看距離,頗為艱難地推著她往後退了幾步;在林三酒腰部以下都退回了黑暗裡的時候,瘦女孩才將她平放在磚地上,雙手抓住了她的兩條胳膊,好像準備要把她從一團霧氣拖進另一團霧氣里似的。
為什麼費這個事?
剛才明明再邁一步,她就能把自己和鴉江都扛進下一團霧氣里去了——何苦要一個一個地拖著走?
林三酒此時就是一塊稱職的死肉,任那瘦女孩拖著自己,視野在一下一下的「沙沙」響聲里往後移。她的大腿從黑暗裡退出來了,接下來是小腿;從剛才的位置來看,不等她的雙腳出來,她的腦袋就又要進入黑暗裡去了。
對了,她剛才說腳……?
下意識地,林三酒在腦海中重演了一遍瘦女孩在兩團霧氣之間的行動。
「我知道了!」
她的潛意識顯然比她先一步破解了謎團,意老師冷不丁地說話了:「她必須一個個拖著你們進去,是因為這樣一來,你們倆的身體就始終會有一部分留在黑暗裡吧?萬一你的身體脫離黑暗,是不是就能恢復行動力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