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331 回憶錄的另一用法(2/2)
眼前乍然什麼也看不見了,阿全沒能跑上幾步,就被林地里隨處可見的樹根與石塊給絆倒了;他跌出了白汽霧團,正好就被屋一柳按住了後脖頸。
「是個人形物品?」他看了看阿全,低聲說:「人形物品也一樣,被白汽碰上,你就暫時失效了。」
阿全從地上勉強轉過了頭,長發凌亂地散落在一張蒼白的臉上。他看了看此刻才趕來的余淵,說:「雖然我確實不是個人……可也不是物品嘛。」
屋一柳皺了皺眉頭。如果再多給他半秒鐘,他可能就要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了;但是他的機會過去了,阿全坐起來了——是真正的、回憶錄副本中的阿全,好像剛從空氣里忽然掉出來似的,盤腿在地上坐好了。
「你——」屋一柳一驚。
他還沒說出第二個字,「回憶錄」副本已經驀然舒展張開,將余淵、他和他手下按住的元向西,都一起包了進去。
「我知道你不會記得阿全的樣子,」余淵低聲說,「還好這鬼沒露餡。」
他與元向西一起,坐在阿全身邊的小板凳上,等他們將分別以來的經歷說完了,又在沉默中等了好一會兒之後,阿全才終於點了點頭,說:「差不多了。」
要恢復記憶,原來不是一個指令就能完成的事;屋一柳必須重新將那段人生經歷活過一次,才能真正把它收編成自己的一部分。
從回憶錄中走出來的屋一柳,雙眼略略泛紅,面上卻像是被洗去了一層血色。
儘管仍是相同的容貌,卻好像有什麼東西沉了,堅實了;好像多了一道傷,又長好了,生了一片疤痕。
他定定地看著面前的三個人,目光一動不動,卻叫人說不上來他看著的究竟是誰,或者他究竟看見了沒有——仿佛那一個末日如煙花爆炸般繁多絢爛的家鄉世界,依然在他眼底深處不斷地觸碰、綻開新的末日。
「……你錯了。」
在好一會兒之後,屋一柳終於啞聲說話了。他看著余淵,說:「你以為,我恢復了記憶就不會再為鯊魚系的目標服務了……但你不知道的是,那段記憶之前,我的人格和性格就已經有了清楚的輪廓。恢不恢復,不會改變我是誰。」
余淵沒作聲。
「當初為了尋找出路而將老家世界推入末日的我,與今天決定要犧牲一部分挽救大多數的我,是同一個人。」屋一柳說到這兒,頓了頓,才繼續說:「……唯一一個不同的是,我想喬教授大概不會贊成今日的我。」
這句話落下以後,有很長一段時間,他都沒再說話。
余淵站起身,他沒說話;余淵收起阿全,他也沒說話。他知道余淵準備爬上不遠處的飛行器,動身去落石城了,卻直到最後一刻才忽然叫了一聲:「等等。」
余淵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「我不認為我的決定是錯的。為了擺脫末日世界,這是最不差的選擇,所以我本來也沒有第二條路需要考慮。」屋一柳站在飛行器下方,仰頭看著二人,說:「但是……既然我下了這樣的決定,就應該真正地了解我所面對的,我所支持的,以及我與之戰鬥的,究竟是怎麼樣一種本質。你要去落石城對吧?」
「對,」余淵答道。
「我和你們一起走。」屋一柳說,「我需要親眼看一看。」
……阿全回憶錄中的記憶,到這兒就結束了。
當清久留和季山青從回憶錄中脫離出來的時候,他們對視了一眼。
他們仍舊不知道屋一柳想看的究竟是什麼——或許屋一柳本人之所以會跟來,也是想要找到這個問題的答桉。
「我不會幫忙,」屋一柳垂著眼睛,說:「……我也不會阻礙你們。」
余淵顯然早已聽過這句話了。
「走吧,」他只是說,「我們該去找小酒了。」
他們沒有在阿全副本里耽擱多久;在幾人走入落石城深處的夜色時,清久留無聲地跟上了余淵身邊。
「……我知道了,」清久留低聲說,「我想季山青也知道了。」
余淵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