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323 高空中的余淵(1/2)
從黑石集到落石城之間,僅僅數小時的航程,卻花了余淵快一天一夜。
走去飛船起落點,並沒有花多少時間;等他到了地方,四下一看,發現送自己來的那艘船不見了,起落點裡空空如也,只能等待下一艘到來的飛船——也只花了他不到二十分鐘而已。
下一艘飛船尺寸很小,部件老舊,沒等落地,余淵就聽見了半空中「咯噔咯噔」的響聲;在它落了地、熄了引擎以後五分鐘裡,屁股上還像是著了火似的,一股股地往空中滾著灰煙——余淵想起了林三酒從海島副本里騙出來的那一艘小飛船,倒是有幾分親切感了。
「我要去落石城,」
等飛船上的乘客走光了,灰煙也總算散乾淨之後,余淵走近了飛船——駕駛艙的玻璃舷窗離地面有四五米高,他也不知道那個戴著頭盔和眼鏡的駕駛員能不能聽見自己喊話:「現在能出發嗎?」
駕駛員低頭看了地面一眼,居然是手搖著,把一塊玻璃給降下去了。「啥?」
余淵只好把自己的話又重複了一遍。
「可以是可以,」駕駛員喊道,「但我得湊齊了至少五個人才能走啊,就搭你一個,虧錢。」
看來來時的那艘飛船走了,倒不是一件壞事;余淵身上的錢不多,包不起上次的大船,但是一口氣買五張船票、包下這艘小飛船,倒是正好夠用了。
「也行,」駕駛員收了錢,猶自不滿足似的,往黑石集方向看了看,好像還想看看有沒有機會再多捎上一個人;等余淵催他的時候,他才失望地說:「誒呀……既然你這麼趕時間,行吧,上船吧。」
不等他話說完,余淵已經站在船艙里了。
船艙里也和那艘騙來的小飛船很相似:肚子裡不必要的東西都被拆卸掉了,換上了兩排座位;駕駛員艙離得不遠,余淵坐在最邊緣的位置上,一伸手就能夠著他的椅子後背。
上一次當他坐在這樣的小飛船里時,駕駛員座位上的人還是他自己。那時他的身後,清久留和元向西在爭論著什麼事,林三酒在打圓場;前方的天空里,是人偶師不知怎麼駕駛的一大片黑格子。
余淵系好安全帶,看著那個駕駛員慢吞吞地做好了準備工作,聽著船艙門合攏時的氣壓響聲,一時間有點茫茫然地,不知道前方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麼。
「你去落石城幹嘛呀?」那個駕駛員在「咯噔咯噔」的引擎聲里,抬高嗓門問道:「那個地方又不繁華,待著也不舒服。」
「我去找人。」余淵簡短地說。
「噢,那可好找了,壓根就沒幾個人去。」駕駛員看樣子很愛閒聊,開了船以後,嘴就沒停過,並不受余淵的沉默所影響:「你要是不介意我問,你找人幹嘛呀?做交易,還是尋仇啊?」
不等余淵答話,他自己趕緊笑了起來,試圖平息還沒發展起來的事態:「你別怪我好奇啊,主要是大哥你這一身紋身,嚯,真有震懾力,誰看了不得結巴一下……我看著就覺得,嗯,這大哥肯定是去尋仇的。」
「你和我年紀應該差不多大,不用叫我大哥。」余淵忍不住說,「我不是去尋仇的,我沒有仇人。我是去找我朋友的……能不能找到,我也不知道。」
駕駛員靜了靜,隨即嘆了口氣。
「是啊,」他好像想起了什麼似的,輕聲說:「在這種無休無止的末日世界裡,即使遇上了自己希望珍重的人,也留不住……」
看來他也是經歷過分別的人——余淵隨著嘆息一聲,沒有深問,只是轉過眼睛,目光投向了窗外天空。
厚厚的雲層過濾了陽光,只有一片灰涼昏澹的天光,灑在腳下大地上;人類聚集處的樓宇城鎮,變成了被拋在身後的火柴盒。
「咱們腳下大地上,你說,得有多少人歷盡千辛萬苦,就為了能夠來到這個世界?可是來了也待不長,喘一口氣,就又要被拋進外面千千萬萬的末日世界嘴裡去了。」駕駛員說著好像動了情緒,質問道:「你說,這哪叫活著?」
余淵倒是對這個駕駛員產生了幾分好感。為自己命運哀嘆的人,在末日世界裡要多少有多少;可是能推己及人,對他人也懷一份悲憫心的,在弱肉強食的末日叢林裡卻不多見了。
或許是駕駛員也感覺到他態度上的暖和,二人在聊了好一會兒、感覺熟悉起來之後,又向余淵問道:「你怎麼能沒有仇人呢?末日裡誰還沒幾個仇人了?」
「我有敵人,」余淵想了想說,「但那不是出於私仇。」
「那是怎麼成敵人的?」
「如果有人把苦難或傷害施加在我自己身上,我會反抗,會戰鬥,過後也會原諒和遺忘。」余淵低聲說,「但是,對於那些……怎麼形容呢,我們生而為人、被稱為人的那些本質上的東西,如果被踐踏、被侮辱了……我看見了,就很難再假裝看不見了,哪怕跟我沒有直接關係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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