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92章 學習畫陣符的方法(2/2)
他裝作沒有看見她臉上的血痕,將她引進了父母的書房,把小沙發讓給她坐下,說了聲「我去給你拿飲料」,就將她一個人留下了。
母親一個人在臥室里,門關上了,只能聽見她隱隱的、飛快的說話聲,好像在忍耐著怒火。
等府西羅回來的時候,安司臉上的淚痕已經被抹乾淨了,頭髮也重新整理過了,她還衝他勉強露出了一個笑。
「我爸扇的,」她接過飲料,臉上一絲波動也沒有地說,直截了當得讓府西羅吃了一驚。「我好像昏過去了幾秒鐘。我媽讓我趕緊出來……我不知道去哪裡好。」
說到最後,她聲音稍稍顫了顫;不知怎麼,令府西羅生出一種感覺,她壓下去了一部分話沒說。
「……為什麼?」他輕聲問道。
安司好像想說什麼,卻在開口的那一刻沒有繃住,五官險些被驀然衝上的哭意給沖得扭曲了;她急忙閉上嘴巴,重新將情緒壓回去,紅著眼睛,狀若無事地聳了聳肩膀。
府西羅茫然地坐在書桌邊緣上,不知道該做什麼回應才好。
有一部分的他想發怒,有一部分的他想哭。他想起自己還不會走路的時候,有一次不知怎麼,被衣櫃裡掉出來的冬被給砸在下面了;視野所及,又黑暗,又沉重,無論他如何掙扎,也掀不動那令人窒息的穹頂。
當他問起母親的時候,她十分驚訝,完全沒料到他竟會記得年幼時發生的事;她似乎為他早早記事而自豪了一陣子,甚至覺得他是個天才,卻沒有把他那時的恐懼放在心上——「早就過去了,」她說,「大人在家呢,能發生什麼事呀。」
府西羅有時抬起頭的時候,會幻覺他看見了這一個自己正在漸漸走入的、成年人的世界,如同當年的冬被一樣,沉沉壓覆在他的頭頂上。
他很想對安司說,「你別回家了,以後就住在這裡吧」;可是就像他對自己的生活細節沒有話語權一樣,他也絲毫改變不了安司的人生。
他甚至還沒有學習過,如何合適地去安慰一個人。
「別擔心,」最後還是安司看出了他的情緒不對,反過頭來安慰他,說:「我沒事,我馬上就要轉學去隔壁城市的寄宿學校了。」
「什麼時候?」府西羅一驚。
「下個月。」安司小聲答道。
書房裡靜了幾秒鐘,安司又說:「你爸媽從不動手……真好。」
府西羅好像這才抓住了一塊救生浮板,深深地喘上來了一口氣,有了話可說。「嗯……」他低聲說,「我媽最討厭動手打人的人。」
「你記得咱們從圖書館借的那本書嗎?」安司長長地吐了口氣,抱著雙腿,說:「就是,主角去了一個新學校,結果發現原來新學校里真正學習的,是如何與惡魔作戰……」
府西羅好像從一種龐大而無力的感覺里,終於被拉出來了一點,笑著說:「我記得,我最喜歡第二部。」
安司想要笑一下,抽動了皮膚,吃痛了,又變成了平平板板的神情。「雖然我的新學校不是那樣的,不過我聽說啊,那所學校一直就有鬧鬼的傳聞。那樣的地方,肯定會有不少驅鬼的人在吧……我要是知道了辟邪的方法,一定告訴你。」
那一刻,府西羅衷心地希望,安司在新學校中會遇見鬼。
不是為了要讓安司受傷害;他希望安司能夠有驚無險地戰勝那些古怪可怕的東西,打電話告訴他自己看見了世間未有之物,向新交的朋友學習怎麼畫陣符——學會以後,她就再也不必害怕姑父動手打人了。
母親的聲音在耳邊響了起來——「只有在現實生活中……才會選擇在這種白日夢裡獲得愉悅吧。」
府西羅一驚,激靈一下回過了神,意識到他確實聽見了母親的聲音。
但母親說的,並不是他忽然想起來的話;她此時正推開了書房門,走進來說:「小司,沒事了,你媽一會兒來接你回去。」
「媽,別讓她回家了吧?」
母親看了府西羅一眼,沒有說話。
等安司惴惴不安地被接走之後,母親拉著府西羅重新坐在了沙發上。她沒有打開電視,反而將一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,下意識地用指尖輕輕梳理著他柔軟的頭髮。
「你啊……這個敏感的性格也不知道是隨了誰。」
她望著屏幕上二人的倒影,若有所思地說:「不過你喜歡看閒書這一點,卻是遺傳了我。我上學時,有時也愛看一些文學啊,小說啊之類的東西……唉。」
她看上去,真切地感到了遺憾與慚愧。
「後來我比別人花了更大的力氣,重修了專業,吃了好多苦,才算是有了今天。」她頓了頓,冷不丁地說:「以後不要跟小司玩得太多了。」
府西羅一驚,扭過了頭。
「她不是一個壞孩子,但是……她沉浸在那樣的幻想里,學習也跟不上來,都是因為她需要有一個逃避的地方。」母親淡淡地說,「你不一樣,你家庭幸福,頭腦聰明,不能把精力浪費在不務正業的事上——」
府西羅忽然站起身,以一種近乎平靜的聲調說:「她下個月就去寄宿學校了。」
母親的手頓在半空里,收了回去。
「是嗎,」她低低地說,「……那就好。」
我不知道你們能不能感受到,這一章看起來很平淡,沒發生什麼大事,但是寫起來真的很費心思……所以拖到現在才寫完,我簡直要累死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