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59 喬元寺看樣子要活不過第一天(2/2)
櫻水岸也被她嚇了一跳:「我就是看看你的臉——」
「那你上手幹什麼?」喬元寺自從被那巡警抓過,就成了驚弓之鳥。
櫻水岸指了指自己的面頰,說:「我說了你別害怕。你臉上被抓過的地方,一直在發紅,而且越來越紅了。」
等喬元寺好不容易下了高速公路,找到一個機會仔細端詳自己的臉時,鏡子一翻下來,把她自己都驚住了:好幾道粗大的血紅抓痕交錯橫跨過她的面頰,從眼角延伸到了下巴;儘管已經過去將近半小時,顏色不但沒淺,反而越來越深、都接近紫色了,甚至在抓痕四周浮起了一片片血點,一眼望去,觸目驚心。
「他抓我臉的時候,用的力氣非常大,一隻手指摳在我的眼角里,好像要把我的臉皮摳下來似的。」她停車在路邊,喃喃說:「只是皮膚沒破,我也沒想到竟然會……」
櫻水岸朝她招招手,示意她把臉伸過去。
喬元寺看著他猶豫了一下,咬著嘴唇,向他側過了頭。
櫻水岸靠近了上來,面龐被他的呼吸給染得微微發熱;她一碰上對方的眼睛,就微微將視線轉開了一些——他那雙略微泛藍的眼珠浸在冷冷的雪白里,在面無表情時,就好像帶著高山雪原上迫人的寒氣,雖然清亮透徹,卻叫人不敢多看。在說不清的緊張中,她攥著自己的褲子布料,等待略帶溫涼的手指按上自己的面頰。
然而他沒有碰她的臉。從餘光里,她能看見櫻水岸原本正要抬起來的手忽然又放了下去;盯著她看了一會兒,他的眉頭越皺越緊,面色也越來越嚴肅。
喬元寺手心裡都是涼汗,終於沒忍住坐直身體,扭頭朝他問道:「我怎麼了?」
櫻水岸看了看自己沒有碰過她的手指,捻了幾下指尖,好想要將手指上不存在的灰塵給捻落似的。
「離你家還有多遠?」他轉開目光說,「我覺得你現在最好還是先回去。」
……聽他的口氣,就差沒說「趁現在吃點好的」了。
喬元寺顫抖地吸了一口氣,感覺自己手腳冰涼,都不知道是怎麼重新將汽車啟動的。她沒有回高速公路上去,沿著城市間街道往前開;走了一會兒,她打破了車裡的安靜:「你可以直說,我受得住。」
櫻水岸看了她一眼。「好吧,你應該即將要變成墮落種了。」
太直了。
喬元寺緊攥著方向盤,骨節都發了白。「你詳細一點說……你怎麼知道的?」
「末日世界,顧名思義,一般都是已經被摧毀的人類社會,大部分人類都一起陪葬了,只有一小部分才能存活下來。這一小部分中,有的發展成了墮落種,有的發展成了進化者——但這個世界顯然不是這麼回事。」
櫻水岸有意在慢慢講話,喬元寺意識到了。她很感激,因為她現在的狀態哪怕用六神無主來形容,都算是過於樂觀了;有一個人在身旁娓娓述說,就等於在無常混亂之中為她提供了一種有序感——就好像掉入了湍急奔涌的河流里,但抓到了一根繩子。
「不知道為什麼,這個世界裡一切都運行正常,也很少出現死人,面部變形的墮落種卻占據了人口裡的絕大多數。於是我過去幾天時間裡,一直在暗中觀察他們。」
他提到變形人時,用的是「他們」而不是「它們」——在提起別的世界的墮落種時,櫻水岸卻用的是「它們」。喬元寺不知道這個區別意味著什麼,但她默默在心裡記了一筆。
「我發現,如果你是正常人,面部不會變形,那麼你有兩種可能性,要麼你看得出他們變形,要麼你看不出他們變形。對於看不出來的正常人,那墮落種們壓根不會去找他們麻煩,仍舊如以往一樣在那些正常人身邊工作生活……因為隨著時間推移,那些看不出來變形的正常人,自己就會自然而然地也開始漸漸產生變形,就像是被潛移默化地影響到了一樣。這個時間具體是多久,我也說不好,因為我來這兒只有四天。我來的時候,那幾個我觀察到的例子很可能就已經處於形變過程中了。」
喬元寺吐了一口氣,將目光緊緊盯在前方馬路上。綠燈了,一個穿著校服的小姑娘一邊過斑馬線,一邊將冰淇淋往嘴裡送。每次她張嘴的時候,臉就消失在了嘴部黑洞裡,合上嘴,五官才又擠擠挨挨地慢慢掉落回了原處。
「如果你看得出來,又讓他們知道你看得出來變形,那可就糟了。」櫻水岸也正看著那小姑娘,面不改色地輕輕說道:「擁有對不正常的『辨識』能力,本身就意味著你不可能再自然變形成為他們中的一員了。墮落種們的首要目標,似乎是要將更多人變成他們的同伴,當這一點無法保證的時候,他們才會下手殺人。那巡警抓你臉的時候,應該就用上了某種手段,將這種形變像病毒一樣傳染給了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