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31 審判者與保存火種者(1/2)
林三酒很快就發現,女媧給她留下的禮物,除了季山青之外,還有短暫的控制權。
她完全猜不出女媧可能用上了什麼手段,才會在她腦海中種下這樣一種感覺:她知道自己接手了對這一個地下遊戲發布空間的控制權,也知道在自己離開這裡之後,她的控制權就會消失,到時也許一切都又會恢復原樣。
離去以後的事情,她管不了,也懶得管——至少現在,禮包在她身邊是絕對安全的,這就夠了。
當她輕輕在禮包身邊跪下來的時候,還不及伸手去觸他的臉龐,禮包就醒了。他慢慢睜開的雙眼,好像雲霾褪去後的湖澤星辰,既清冷又明亮;在林三酒的影子一落入眼裡時,那雙眼睛頓時溫柔了,軟軟彎起來,伴著一聲:「……姐姐。」
林三酒將他抱進懷裡,將臉埋在他的頭髮里,好長時間沒有說一個字。她在對方清風竹葉似的氣味中,緊緊閉著眼睛,不敢看了,因為她忽然生出了一種恐懼——她從很久以前就覺得,哪怕不去談苦難,人生也永遠充滿了微小細碎、令人窒息的不適,因為人生就是這樣,生在人的皮囊中,就像是將一隻腳伸入了錯碼的鞋裡。那麼在她錯碼的人生當中,她能擁有季山青這樣絕對、這樣純粹的事物,豈不是只有做夢一說可以解釋嗎?
或者說她是真實的,她能感受到的掙扎、難過、不適和苦痛等等也都是真實的,唯有季山青以及與他相似的那些慰籍,是一個小說家給她添寫上去的,只是為了安撫人,為了給人一點希望。
「姐姐,」季山青的聲音輕輕發著顫,一隻手在她的後腦勺上撫過,一下又一下,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規律感:「姐姐,沒事的,你是剛剛受到太大衝擊了……」
是嗎?可是女媧的意圖,她早就知道了;哪怕沒有女媧,終結人類的大洪水她也早就知道了——她實在難以解釋自己此刻控制不住的顫抖。
「你看見的不僅僅是女媧,聽見也不僅僅是她說出來的話……她所代表的那些難以付諸言語的東西,那些跨越了天知道多少年,沉澱了多少變故的東西,在被她捏住的一個瞬間就全都衝上了你。」
季山青雖然才剛剛醒來,卻似乎對她的經歷一清二楚:「我那時就被她放置在不遠處,遙遙看著你和她對話,我知道的。你已經很了不起啦,姐姐。」
林三酒抬起頭的時候,才意識到因為自己滿臉眼淚,把禮包的長髮都沾了一臉。「你沒事吧?」她一邊從臉上摘頭髮,一邊問道。
「沒事,」季山青沖她一笑,看看不遠處的余淵,又收回了目光。「雖然有一個瞬間,女媧真的叫我害怕了。她說,你這麼像人,就在成為人的邊界線上了——不過還好,她最終還是沒把我當成一個人類來看。」
要是季山青不被當作人類來看,那麼余淵自然更加沒有這種風險了。余淵聞言想了想,說:「這麼看來,我不恢復成人也是很好的事情。」
「我們剛才說的……還有我之前經歷的,你也都知道了嗎?」林三酒怔怔朝禮包問道。
「我一開始是被一個年輕女人通過遊戲抓住的,她弄不明白我究竟是什麼東西,又不捨得放掉我,於是一直把我作為被文字包裹住的東西,困在了『紙』上……但是在她有機會對我動手腳之前,女媧就接手了。」季山青解釋道,「從那時候起一直到姐姐出現,這段時間裡女媧一直讓我待在她的身邊……零零散散的,我跟著她看了不少,也聊了不少,其中就包括姐姐的事。」
他忽然有點窘迫地低下頭,小聲說:「但我沒法給你傳出訊息……我看到姐姐一直在找我,我卻出不了聲音,讓你那麼著急……」
這算什麼大不了的事。
林三酒的手指一下下撫摸著他的手背,低聲說:「我……我真的不明白,不明白女媧到底要的是什麼,又為什麼找上了我?」
余淵也走了過來,在離季山青還有幾步遠的時候停住了腳;他似乎想要聽二人的討論,又決不肯離禮包太近,於是繞到林三酒背後坐下了。
「仔細想想,她允許我去救下一些人,要按照一個標準來,但是她又沒有給我任何標準。」林三酒苦笑了一聲,說:「她只說了什麼不是『義人』,她卻沒有說什麼才是。我去哪裡找?為什麼要我找?」
除此之外,她還有一層更陰暗、更深邃的恐懼與疑心。
「假如我的朋友之中沒有義人,那我救不救他們?這是不是一場實驗?她要看我是否公正,我要是救了我的朋友們,那我就失敗了,我們全都逃不出一條死路。可是要讓我放棄朋友,那我也不知道活下去還有什麼……」
季山青搖了搖頭。
「姐姐,」他一邊說,一邊輕輕反握住了她的手,這個動作叫林三酒微微冷靜下來一些。「經過這幾天的相處,我對女媧也有了一點點了解。你想聽聽我的看法嗎?」
林三酒馬上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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