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82章 林三酒觀影記4(2/2)
「怎麼經營?」林三酒望著一桌子菜,好奇了,連意老師帶來的不安都略略減輕了一點兒。
聽見這句話,樓氏兄妹忽然咳了一聲,互相看了一眼,樓野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開了口。
「是這樣的……你之前一直昏迷著,我們也沒機會說……」少年撓著頭說,「你也知道,我們馬上就快到傳送的日子了——現在紅鸚鵡螺界的成長者聯盟名存實亡,而且我們也不想再回去了,所以接下來,我和阿琴正打算靠轉賣物資來生活。」
「轉賣物資說來也很簡單,」樓琴忙解釋道,「在末日前六個月到達一個人類社會,然後開始儘可能地搜集物資;等傳送日期到了,再通過簽證回到十二界……只要事先打聽好了簽證官信息,基本上風險不大,十二界裡有很多人都這麼幹。」
林三酒愣了一下,這才意識到他們居然又快到了分別的時候了。
……不過跟不知散落在哪兒了的兔子、人偶師他們一比的話,樓氏兄妹的選擇確實算得上是又穩妥又安全,的確是最好的一條路。
他們生在紅鸚鵡螺,原本就應該活得相對穩定一些才對;總不能讓他們四處跟著自己冒險。
她壓下了心裡的感慨,正想說些什麼,只聽身邊忽然「當」一聲響,回頭一看,只見季山青正放下了手裡的玻璃杯——他面無表情,一雙眼睛卻晶亮地望著自己。
林三酒渾沒在意,轉頭問道:「……那你們現在再找簽證,來得及嗎?」
「噢,這個你放心,」樓琴安慰似的拍拍她的手,「早在發生這件事之前,我們就拿好簽證了。」
點點頭,儘管還有些捨不得兩個孩子,不過林三酒依然感到鬆了一口氣。
不知是因為吃了一頓新鮮熱食,還是因為樓氏兄妹而提起來的一顆心終於落回了肚裡,林三酒竟在意老師一事的陰雲下,依然睡了非常安穩的一覺——當天光再次大亮的時候,一行人已經順利降落在了自由區。
或許是因為要來往戰奴訓練營的關係,這艘貨運飛船的停落點與自由區中心區還離了很遠;由於林三酒接下來要去找兔子一行人通過小依留下的消息,而樓氏兄妹要去收集一些轉賣物資時必要的道具,雙方的分別竟比傳送日期更早地到來了一步。
「一切小心,」林三酒拖著還纏滿了繃帶的身體,狠狠地抱了抱兩個孩子:「等我找到了我的朋友,咱們再在紅鸚鵡螺聚頭。」
兩個孩子的眼睛也都不約而同地紅了,各自死死咬著嘴唇,站在林三酒身邊半天沒動地方。
「走吧,走吧,」林三酒像母雞趕小雞似的,狠心將兄妹二人給推遠了,「以後見面的機會還多得是。」
兩個由於飽受折磨而看起來十分瘦弱的背影,在走出去了好長一段距離之後,那個少女才忽然肩膀一抽,將頭埋在了胳膊里。
林三酒一直站在原地,直到再也看不見他們的身影、直到感覺自己眼睛有些發酸了,這才收回了目光。
嘆了口氣,她一轉頭,卻正好對上了季山青一雙清亮的眼睛。
「怎麼了?」林三酒興致不太高地問了一句。「看著我幹嘛?」
「……你不覺得有點兒奇怪嗎?」
「什麼奇怪?」
季山青輕輕「唔」了一聲,跟上了林三酒的腳步:「我實話跟你說了,你可不要拆我。」
「不拆,你說。」林三酒漫不經心地應了一句。禮包年紀小,什麼都沒見過,所以看什麼都覺得新奇——所以即使清楚季山青心裡有話憋了幾天沒說,她也沒有問。
季山青想了想,似乎有點兒不太放心似的——不過他顯然還是決定相信林三酒一回,謹慎地措辭道:「……我不知道你發現了沒有,即使戰奴訓練營里有不少物資剩下,可樓氏兄妹依然還是所有戰奴中唯二兩個願意回到鐵籠子裡的人。」
林三酒頓下了腳。
「馴化成熟的戰奴大概也不會介意回到鐵籠子去——不過那兩個孩子很顯然沒有被完全馴化;但是與其他又恨又懼的戰奴相比,他們好像對鐵籠子不太介懷……」季山青一邊說,一邊打量著林三酒的神色。
「一般來說,人都會儘量避免會讓自己想起悲慘記憶的東西,更別說是重新回到噩夢發生的地方了……可他們不但沒有避開,甚至還主動提出要在裡頭呆兩天,這不是很奇怪嗎?」
「你想說什麼?」林三酒的面色已經完全冷了下來,死死地盯著禮包。「難道你想說他們不是戰奴,是訓練師?」
「不不,」季山青趕忙搖搖頭,手裡下意識將自己的衣帶攥緊了:「一看就知道,他們當然不是訓練師……只不過發生了這麼多事,我覺得他們的態度也有點太輕描淡寫了——啊,這些的確只是我的猜測。只不過有另一個疑點,是怎麼也解釋不通的。」
林三酒什麼也沒說。
「所有人在進入戰奴訓練營時,身上的東西都會被搜刮一空……」季山青小心地說道,「可是為什麼他們手上還會有簽證?」
林三酒終於不耐煩再聽了:「你到底想說什麼?他們也許是為了不讓我擔心,也許是事後拿回來的——你如果只有一些胡猜的話,就別浪費我的時間。」
季山青一噎,似乎被她的氣勢給嚇著了,乖乖地垂下了頭,果然不再說話了。瞪了他一眼,林三酒轉過身、一言不發地朝前走去。
在她身後,禮包到底還是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,跟了上去。
自由區似乎剛剛下過一場雨,地面濕潤,天空也被沖刷得乾乾淨淨,呈現出了一片顏色晴朗的蔚藍。幾絲淡淡的雲朵慢悠悠地漂浮在天邊,好像隨時都能消散開,成為人耳邊的一聲嘆息似的。
幾天以後,在另一片幾乎是同樣淡然的藍天下,剛剛完成了傳送的樓氏兄妹,正一邊用帶著幾分茫然的目光搜尋著什麼,一邊行走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。
「我們沒有告訴她真話,我總覺得心裡有點內疚。」二人無言地走了一會兒以後,樓野忽然低低地說了這麼一句。
少女半晌沒有吭聲,只有側臉的線條繃得緊緊的。
兄妹倆之間,又陷入了沉默里。
「……她是個少見的好人,但是她不會明白的。」走著走著,樓琴忽然毫無預兆地打破了沉寂。
樓野長長地嘆了一口氣:「……我知道。」
好像說到這兒,對話就再也進行不下去了似的——蒼茫的風聲從遠處吹近了,忽的一下捲起了兄妹二人額前的碎發;單調的腳步聲,一路傳了很遠。
「你看見她了嗎?」過了好半天,樓野忍不住問道。
樓琴停下了腳步,左右張望了一圈,「奇怪……說好了的,應該就是在這附近了才對……」
「好像在那兒!」樓野眯起眼,忽然捅了捅妹妹,一指前方不遠處。
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,樓琴一下子睜大了雙眼。
一個身材勻稱的女人,正背對著他們,站在遠方半條斷橋上,望著橋下波浪翻滾的海面——好像感覺到身後來了人,她微微地偏過頭,露出了她柔和平靜的眉眼。
伴著眼角淺淺的紋路,她挑起了一個獨一無二的笑容——既慈悲,又涼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