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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38 虎口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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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止這一個人;遙遙一掃,就會發現酒店大堂正門處、電梯間門口,同樣站著兩三個便裝男人,應該都是安全兵。連遠遠的前台服務處旁都掛著一個,好像系了繩子走不遠的狗,在前台附近來去徘徊。

這可糟了。

是她想得不周全。她見門外有人監視,知道酒店工作人員肯定也會配合指示,只是她沒想到大堂里竟然直接放了這麼多安全兵——這是淚城人才會犯的錯誤:按理說,酒店內屬於私產,公務部門必須有法院令才能進駐,她卻忘了淚城早不是過去的淚城了。

……這麼森嚴的保全措施,恐怕不是為了捉一個按常理推斷八成不會回來了的在逃犯吧?

謝風簡直像是身上每根汗毛都變成了小天線,即使身在傘下,似乎也能感覺到那便裝安全兵朝她投來的視線。

「是住店客人嗎?」那個行李生遙遙朝她招呼了一聲,「麻煩您出示一下房卡,報下房號……」

稍一抬傘,那個滿面橫肉的高壯男人果然早就轉過身來了,眼光沉沉地壓在她身上,等著她收起傘走過去。

這個時候再轉頭出去就不可能了。

謝風渾身冷透了,似乎被雨水帶走了所有溫度,只剩下了冰塊似的一坨後悔,沉沉壓在小腹里。

結果他們沒抓到自己,自己卻主動送上門了。

……看來是逃不過被捕了,那就隨便吧。

謝風很清楚自己此時被雨泡過後,皮膚發白,跟一年前的模樣就更接近了——那天她真不該潑熱咖啡,她該潑硫酸才對。

想一想,從她頭上一直往空中升幾十米,就是東羅絨。

二人之間僅僅隔著半分鐘電梯;在另一個世界裡,另一條時間線上,她們或許能夠想搭電梯就搭電梯,想見面就見面,可以手挽手,在步行街上談天說笑、分享一盒章魚丸子,看一望無際的碧藍大海。

如果自己遲早要被捕的話,能在離她這麼近的地方被捕,那是最理想的,她日後總會知道謝風曾經回來過。

謝風心中已經近乎絕望,身體卻還在拖延時間,仿佛肌肉中仍存有僥倖。她半側著身子,慢慢收攏雨傘,抖了抖水——就在這個時候,從門廳另一頭忽然傳來了一聲叫:「欸,你來拿個套子套一下嘛!不好搞得一地水呀。」

謝風一怔,意識到是在叫她。她循聲一看,發現原來角落裡是一個清潔女工,看來沒少為了雨天的地磚而犯愁;在她身邊,有一卷用來套雨傘的袋子。

「哦,好好,」她一邊應,一邊往那女工身邊走,頭也不回地對那行李生說:「等我一下啊!」

謝風垂著頭,濕發從兩頰落下來,也不知道有沒有遮擋目光的效果。那女工完全不在乎她長什麼樣,只在乎她有沒有把傘套好,不要搞髒了剛擦的地板——謝風又多了一個拖延時間的事可做,慢慢將套子套上了。

其實她整個人都濕透了,也不差這一把傘,那女工瞧著她浸了水的鞋,也不大高興的樣子。謝風卻忽然來了一個主意。

等她套好雨傘,終於朝行李生和安全兵走去的時候,她借著從兜里拿錢包、取房卡的動作低下了頭。

最重要的是,此時態度一定要自然。

「1702,」還沒走到二人面前,她就隨便報了一個房號,「要查很久嗎,我連鞋都濕透了,想早點回房換掉啊。」

「不會,不會很久,」那行李生仍舊帶著笑說。

在她準備將房卡遞進行李生手裡的那一刻,謝風裝作腳下一滑、沒站穩,整個人都撲到了地上去。那二人都是一驚;行李生急忙走上來扶,安全兵沒動地方。

當行李生扶著她的胳膊,幫她站起來的時候,自然也就幫她擋住了一部分安全兵的目光。謝風趕緊倒吸一口涼氣,一手捂住半張臉,另一手將房卡給了行李生,含含糊糊地呼痛:「撞到下巴到臉這一塊了,好疼啊……我能不能走了啊?」

這實在不算是什麼高明辦法。要是對方仍舊認出了她,她保證要變成整個安全部下半年的笑料。

安全兵的目光,在她被遮住一半、被「痛苦」扭曲了另一半的臉上掃了好幾圈。

畢竟過去了一年,謝風很清楚自己瘦了、黑了,髮型也完全不同,因為被一群安全兵毆打過,鼻骨還有點變形,再說,照片也不夠清晰。

「證件呢?」那男人問道,「給我看看。」

「我沒帶啊,要不我一會兒再拿下來。」謝風的眼淚說來就來——她近兩年都是這樣,要哭隨時都能哭出來,沒一會兒就能哭得抽抽噎噎的,臉都全漲紅了,自己都能感覺到她把五官扭曲得厲害。「摔得好疼啊,我能不能走了?」

那男人深深皺起了眉頭。

男人看見女性哭的時候——尤其是哭得很醜、或歇斯底里的時候——總有點避而遠之的意思。

在謝風一顆心被緊緊攥住的時候,安全兵有點不耐煩地抬了抬下巴,說了一聲:「走吧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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