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02 從空白的角落裡復生(2/2)
那麼,「阿比」會來攻擊他嗎?
屋一柳死死攥住了自己的兩隻拳頭,將指甲深深陷入肉里;他將全副心神都掛在這股細微清晰的痛上,希望能藉此抵擋耳邊那聽不見的竊竊私語——到底能不能奏效,他不知道。
不,「阿比」應該不會攻擊的,他此刻是一隻完好的肉雞,反正逃不掉又反抗不了洗腦,沒有傷害肉雞的必要。
更何況,「阿比」與第三人之間,未必就是合作無間的關係——
這個念頭就像是一道電打了過去,屋一柳陡然一震,突然明白了。
他明白為什麼自己會下意識覺得「喚醒」阿比,是一件有把握的事了;他同時也明白,「阿比」說謊了。
「我有個問題,想問問你,『阿比』。那位一直對我耳語的玩家,如果你真的存在,那我建議你先暫且停下來,聽聽我接下來要說的話。」
耳旁仍舊只有隆隆的暴雨聲,像一道沖不破的簾幕,讓他聽不見任何其他的動靜。
不等坐在石頭上的女人出聲,屋一柳就繼續說道:「為什麼你對我出手了?」
「阿比」沉默著,似乎沒有明白他的意思。
「在你奪得她的身體之後,你又騙我蓋上了你的毯子,對我竊竊私語,想要把我也洗腦。」屋一柳慢慢地說,「這是怎麼回事?你們四個玩家,我們四個肉雞,一對一,很公平。怎麼你一個人要多吃多占呢?」
他輕輕朝「阿比」笑了一笑——他希望能儘量顯得自己成竹在胸。
「當然了,我也明白,畢竟多一個身體幾乎就等於多了一條命。所以,哪怕這會讓你的一個同伴落敗,你也沒能抗拒再多給自己弄一個身體的誘惑。」
「這個時候,你還想要挑撥離間嗎?」坐在石頭上的女人冷冷地說。
「不,我沒打算挑撥離間,因為這不是重點。」屋一柳頓了頓,說:「你說過,洗腦成功後,我們就等於是任人駕駛的汽車。那麼就很奇怪了……你一個人,怎麼能同時坐進兩輛汽車裡駕駛它們呢?」
「阿比」沒有作聲。
「回想起來,是你首先用了『奪舍』這一個詞。你想讓我認為,就像搬家一樣,你搬進阿比的身體裡面去了,而原主人被你趕走了……畢竟這就是『奪舍』的隱含意義。」屋一柳繼續說道,「但事實,並不是這樣的吧?你一個人,明明無法同時入住兩具身體,但你還是對我下手了……因為這不是無用功。你根本沒有『住進』肉雞的身體裡去。」
他慢慢地在原地轉了一圈,目光從樹林、雨幕、草地上掃過去,最終回到了「阿比」身上。
「就像是你用耳語讓我抬起手指一樣……在阿比被你洗腦成功之後,你操控她身體的辦法,也不是住進去,而是用耳語對她下命令。洗腦一旦成功,與此前唯一的區別,就是阿比沒有自己的想法了,也不會抵抗你了。」
這個玩家通過阿比講的話,是由阿比本人的大腦、聲帶、舌頭一起活動配合之後,才發出聲音、複述出口的。
「換言之,是那一個被你洗腦成功的阿比,心甘情願地聽從你的吩咐,跟隨你的指令,作出了每一件你要她做的事,說出了每一句你要她說的話。」
屋一柳緊緊望著阿比的雙眼,低聲說:「她並沒有像你所暗示的那樣,已經從這具身體裡消失了。相反,假如她真的從這具身體裡消失了,那你反而麻煩了——你無法直接控制她的肌肉和神經系統,你需要通過這具身體的主人,才能操控這具身體。」
「……這不過都是你的臆測而已。」
屋一柳點了點頭。
「如果我的臆測對了,那也就說明,當你專心聽我講故事的時候,阿比也聽見了我的故事。在我講故事的時候,你沒有一步步告訴阿比應該怎麼看待這個故事,在這裡該怎麼想,在那裡應該有什麼感受……你那時自己也在忙著聽故事呢。」
坐在石頭上的女人,突然冷笑了一聲。
「在這一段空白時間內,阿比就有了機會,重新對外界訊息生出自己的看法,產生自己的感想——於是,有了重新掌握自己的機會。」屋一柳近乎平淡地說,「如果我是錯的,那你想要證明我錯了,也很簡單。」
「噢?」
「在我講述過去經歷的時候,我注意到,你始終沒有從石頭上站起來過。這麼久了,你動過手,動過口,唯獨沒有動過腿,就像是癱瘓了一樣。」
屋一柳看著阿比從沒有變換過姿勢的雙腿,說:「如果我突然轉身跑了,你要先站起來才能追,難免會耽誤寶貴的第一秒。可是我剛才跳起來的時候,你還是一動不動地坐著……我想,不是因為你不願意站起來,而是因為阿比抵抗住了站起來的命令吧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