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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09章 余淵的選擇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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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山鎮的大地,會不分時間、不分地點,忽然坍塌深陷,在措手不及之間,張開一條幽黑不見底的,通往地獄的洞道。

隨著土塊一起跌滾下去、不幸被地獄吞沒的人,就再也回不來了。

「我出生的時候,原本鎮上有三四萬人,」余淵坐在台階上,垂著睫毛,低聲說:「如今……只剩下兩千人不到了。」

黑洞張開是完全隨機的;有時一年也不會出現一次,有時一個月內就會吞掉十幾家人。要說規律,只有一點,就是它短時間內,基本不會在同一地點上連續出現。

「鎮上的人,始終在惶惶不可終日中生活。僅僅一個生存問題,已經壓得人喘不過氣了,但好像這樣還不夠苦似的……每個人的腦海深處都在暗暗焦慮著,恐懼著,不知道哪一天會輪到自己,腳下一空,跌進張開的黑洞裡。」

「為什麼會這樣?」林三酒忍不住問道,「黑洞是怎麼來的?」

此刻她一手仍牽著波西米亞——波西米亞剛才雖然離深坑還遠,卻好像也察覺到林三酒一心只想救她、為她好,此時也不發脾氣了,老老實實坐在一旁,等著回余淵家裡吃飯。

「誰也沒有準確答案,或許當初黑山鎮建成時,就隱含了一個隨時會坍塌吞人的『因素』吧。」余淵低聲說,「大家都說,災禍就是人生的一部分,哪兒也避免不了天災……是吧?黑山鎮人能做的,只有不聽不看,自求多福。」

林三酒總覺得事情不該是這樣——一個不可抗力,毫無緣由、不知何時就會落下來,砸上你,你的人生就徹底黑了。一整個鎮子的人,對此唯一一個應對辦法,就是不去想它、不去說它、不去招惹它。

「有什麼辦法呢?」余淵苦笑道,「活著已經夠難了。光是為了活著,已經耗盡全力。黑洞塌陷之後,地面會慢慢合攏,就算再去挖,也什麼都挖不出來了。」

他嘆了口氣,說:「幸好地面會恢復原狀。老實說,別說挖人了,要是地面深坑不恢復的話,我都不知道鎮上人有沒有這份體力,去把坑填滿……我們鎮上糧食緊缺,能滿足日常所需都非常不容易了。」

林三酒從台階上站起來,回頭看了看鎮心廣場。

要不是她親眼見識,她怎麼也想不到地陷才剛吞過人;空出來的地方早已被人補上了,因為今天最安全的地方,就是那一片深深埋著死屍的土地。

這一次的黑山鎮,沒有黑山,卻多了一個隨機塌陷的黑洞。

「走吧,該回去吃晚飯了,」余淵站起身,指著波西米亞說:「這個傢伙餓得都沒好臉色了。」

晚飯很簡單;波西米亞卻恨不得整個人都鑽進湯鍋里,把每一根纖維都吃下去——正如余淵所說,他們兩個誰都沒吃飽。

晚飯過後,林三酒也該告別了。

「我得回家了,」她說著,恍惚想起了Exodus。末日世界的現實,像是另一層夢,交迭投映在這一層夢裡。「我只記得我來找你,是有一件很緊急、很重要的事,要你給我一個回答,可是什麼事我卻忘了。」

堅持要送行的余淵,正牽著波西米亞走在她身旁;聞言,他轉頭看了一眼林三酒,像是墨玉流動在白溪里。

「沒關係,來日方長。」

林三酒也笑了:「嗯,我一記起來,就再來找你。」

夕陽早已沉下去了,拽走了最後一裙紅雲。暗藍天色像雨一樣淅淅瀝瀝落進天地間,浸染洇散出了一穹暗夜。三人默不作聲地走在沒有路燈的夜裡,不遠處,就是林三酒來時的路了。

「你們就送到這兒吧,」她看了看那條黃土被壓平而形成的來路,對余淵說:「我從這條路上一直走,十幾分鐘就能出去了。」

余淵順著她手指的方向,目光來來回回地掃了一會兒。最終,他的眼睛重新落回在林三酒身上。

「雖然今天沒發生什麼好事,可我還是很高興你來了。」

他低低地吐了一口氣。或許因為少了刺青,或許因為夢裡的一切情緒總是特別強烈、直擊靈魂,林三酒覺得自己幾乎快與他的不舍、他的留戀之情共振起來了。

一向沉穩可靠的余淵,原來也有像個少年人似的,既無措又依戀的時候……

「現在的我啊,是因為你才存在的。」余淵低下頭,好像是為了遮掩情緒,聲音輕輕顫顫。「你重塑出了你認知中的『我』。我有時會想,你重塑出來的,就是原本的我嗎?你認知中的『余淵』,與真正的『余淵』差別有多大?但是我永遠也得不到答案了。

「有時我覺得自己就像一張紙板。商店裡立的紙板人像,你見過吧?就像那個一樣。你把我立起來了,你不知道在我背後,或許空空蕩蕩,什麼也沒有。」

「怎麼忽然這樣說?」林三酒伸出手,想碰一碰他,安慰他一下,卻還是收回來了。「你不是空空蕩蕩的人……」

「嗯。」

余淵從鼻子裡應了一聲,依舊沒有抬頭。「那或許是因為……我與你在一起,與朋友們在一起的時候,才感覺自己更接近一個人本來該有的、完滿充足的樣子。我能感覺到,自己在與人的牽連纏繞中,慢慢生發出新的血肉,慢慢站得更穩,踩得更實。」

說到朋友的時候,他掃了一眼身旁的波西米亞。

「我願意以你給我的模樣生存,因為我想,你認知中的我,一定是很好的。說不定比原本的余淵還好。如果在此之外,我有了厚度,有了更多的面,不再僅是一個紙板立像,就更好了。」

「你當然不是……」林三酒的話開了個頭,又覺太蒼白,停下了。

「能夠跟你們一起,我就心存希望。」

余淵彎下腰,將波西米亞抱起來,讓她坐在自己手臂上。他朝林三酒伸開另一隻手臂,笑著說:「所以你要儘快再來看我啊。」

林三酒不知道自己是否在掉淚——她似乎沒有掉淚的理由。她走上去,伸開胳膊,將少年余淵與幼童波西米亞一起攬在了懷裡。

好一會兒之後,她才鬆開了手。

「我走了之後,」林三酒低聲說,「你們不會遇上危險吧?」

「沒關係的。」余淵將波西米亞放下,說:「我們生活在這裡,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麼。」

那麼,為什麼不離開呢?

林三酒猶豫著,看了一眼來路。

她愣住了。

那條簡陋黃土路,剛才還從兩排矮樹叢里穿行出去,延伸向遠處;此刻卻消失了。她盯著黃土路原本存在的地方,怎麼也說不上來,代替了它的是什麼——不,好像根本就沒有任何東西代替它;世界簡簡單單地在這兒被截斷了。

怎麼回事?

林三酒懷疑自己看錯了方向,急急轉了一圈,然而除了身後的黑山鎮,她什麼也看不見;好像有一道無形幕牆,將黑山鎮給牢牢圈圍起來,她的視線、她的認知都無法跨越幕牆,更別提將身體也拖過去了。

她的來路為什麼會消失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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