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五十三章 放到燭火上(2/2)
「京城大不易吶!」梁餘蔭送著人了門口,一團冷風挾雪立時襲了進來,吹得人打了個冷顫,望著來人遠去,嘆口氣。
「夫君,您又借了五十兩紋銀,就算提攜後輩,也不至於這樣罷?」夫人梁錢氏這時上前關門,埋怨的說著。
「這沒有辦法,我是從五品侍讀學士,可一年俸祿不過是一百二十四兩六錢五分,而京官一年最低花銷要三百兩,一年透支就達兩百兩,這些新進進士,七八品待遇,有家庭不濟的,哪能受得了?」
「能借就借吧!」
京官的窮,窮到「不能舉火」,梁餘蔭是深刻了解這點,見著梁錢氏不以為然,摸了摸廂房出來的一隻胖乎乎的大狸貓,又說:「你哪知其中關竅!」
「不管怎麼說,他們是新進進士,觀政二年,最不濟都外放縣丞,哪能欠我的錢不還?」
「再說,當了正官,哪怕是縣令,都有養廉銀,那窮得了他們?」
「說到養廉銀,為什麼七品縣令都有,你卻沒有?」梁錢氏不滿的說著:「難道你就不用養廉?」
梁餘蔭之所以能在距離皇宮二三里的朝聖巷擁有一座小宅,與家底無關,他出身官宦人家,只不過是地方官宦,伸不到京城,這座宅子是夫人家贈給。
雖說這樣,但誰也不嫌錢多,夫人很有意見。
「你這是婦人之見,你知道什麼的養廉銀麼,只看名頭?」梁餘蔭哭笑不得:「和民間粗鄙之人一樣,以為養廉銀是高薪培養官員廉潔習性,並避免貪污情事?」
「朝廷怎麼可能出官俸十倍到一百倍養廉銀給個人?」
「官府衙門,只有官身和正吏,才給予俸祿,由朝廷供養,別的幕僚、帳房、車夫等,甚至部分衙差,都不給俸祿,可這些又必不可少。」
「要維持官府運轉,官員必須想辦法獲得費用,火耗、羨餘、冰炭、孝敬,並不是直接貪污,而真是有必須性,所以皇帝也認可只是過程往往成為貪污的藉口。」
「所謂養廉銀,根本不是給官員私人腰包,而是官員不要搞火耗、羨餘、冰炭、孝敬這套了,朝廷直接撥給辦公費以後不許借題發揮貪污了,所以叫養廉銀。」
「為什麼養廉銀通常薪水的十倍百倍,並且只有正官才有,就是因正官才養衙門,副官次官不需要養衙門,所以我哪怕是從五品,不是正官也沒有養廉銀!」
「養廉銀是辦公費,普通人不懂就算了,你是禮部尚書之女,這都不懂,沒有聽你父兄說過?」
梁餘蔭說完,見夫人一副「沒有聽說」,「這怎麼可以(不服)」的表情,嘆口氣,擺手:「我和你說啥呢,女人就是女人!」
說了這話,梁餘蔭進了書房,拿過一個長條盒子,取出一個捲軸,徐徐展開。
這是一幅《龍女車架圖》,畫的是蟠龍湖,有人觀看,湖上雲騰霧罩,隱有萬神相隨,衣帶飄搖,中間簇擁著龍女,雲鬢風環,只是龍女雙眉顰蹙,似乎並不開心。
「龍女乃龍君,有何憂愁?」梁餘蔭細細欣賞,他與代王理論上還是同窗,只是一個是狀元,一個是榜眼。
自己一授官,就是翰林院編修,正七品,也算不錯,更由於年輕,得以有禮部尚書之稱的禮部尚書錢圩嫁給最小的女兒,心裡得意。
「有岳父當後台,以我才能,何愁仕途不順?」
果然,不消幾年,自己就連升數級,官至侍讀學士,狀元何及於我?
不想蘇子籍轉眼成了王爺,一下變成了天璜貴胄,龍子龍孫,想去攀個關係,一時也有些拉不下臉。
「當官就不能矯情。」
想到自己克服了臉皮,好不容易在聚會上以同年的交情求到的墨寶,梁餘蔭也有些得意。
「出身不及你,可長袖善舞,你不如我。」
這時,妻子捧著熱好的飯菜進來,從托盤上取下來一樣樣擺好,嘴裡說:「夫君,你可知今日發生了一件大事?」
「哦?何事?」梁餘蔭隨口問著,對妻子還是很滿意,禮部尚書的小女兒,原本大小姐,但是嫁了人,還是親手煲湯,賢惠。
梁錢氏就說:「白日裡,代王去侍郎府看法事,結果神人顯聖,竟向代王行禮!聽說還有蛟龍直接撲進了代王的懷裡,夫君,你說,代王這樣,皇上若是知道了,肯定會更加重視吧?」
她還要說什麼,卻看到自己的夫君臉色一下子就變了!
「休得妄言!」梁翰林立刻呵斥,難得第一次厲聲,說完,他看著捲軸,臉色變幻不定。
這是自己不久前才求來的代王的墨寶啊!
還沒捂熱乎呢!
最終,他還是展開看了又看,看著上面的畫和字,不由感慨:「詩書畫,可稱三絕矣。」
讚嘆完,竟就這樣直接放到燭火上,頓時,碧綠的火一旺,已點了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