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兩千五十七章 勢不可違(2/2)
「挨打要立正」這句話最初便是出自房俊之口,如今在長安紈絝子弟當中廣為流傳,許多時候被予以自嘲,此刻由房俊口中道出,足以見得房俊的態度。
李勣失笑:「你以為我在誑你?」
房俊自然不予承認:「是小侄心知君臣之別,更有忠君之心。」
「呵呵……」
李勣笑著搖搖頭,這小子滑不留手,能夠有今時今日之功勳、地位絕非幸至,單只是這份面臨困局之時沒有慌不擇路拽住一把稻草便不撒手,而是依舊保持著的謹慎小心,便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得到的。
喝了口茶水,他笑看著房俊問道:「你以為待到陛下知曉我與你私下相見之事,會如何做想?」
房俊苦笑:「所以叔父何必害我?我如今已經被陛下虢奪兵權,若老老實實聽從旨意也就罷了,或許念及往昔功勳尚能老一個閒散差事平穩度日,只要稍有異動,必然大禍臨頭。」
李勣看著他,緩緩道:「既然你早知如此,又為何逕自前來?」
無論陛下的胸襟多麼寬廣,對於臣下多麼信任,可當東宮柱石掌握著右屯衛、水師的房俊與李勣這樣的人攪合在一起,都必然心生忌憚,從而採取必要之措失來應對有可能出現的危險。
而這種所謂的「措失」,所針對的只可能是房俊,絕不可能是李勣……
房俊也坐直腰杆,目光灼灼的看向李勣,沉聲道:「因為小侄要來看看,身為帝國宰輔的英國公是否有一顆為國為民之心,是願意屈從於權威隨波逐流,還是志向不息,願意為了大唐江山以及天下百姓不至於陷入動盪之中而有所作為。」
除去心如鐵石的李二陛下以及利益即得者,但凡朝野上下的有識之士,誰不知道易儲不僅會使得天下陷入動盪,更會影響大唐帝國以後每一任新君之即位?
李二陛下當初靠著「玄武門之變」登上帝位,無論如今對外如何粉飾,如何鼓吹當初李二陛下是怎樣的身不由主,但「逆而篡取」乃是無可爭議之事實,「殺兄弒弟、逼父退位」必將載入史冊,成為永遠洗刷不掉的污點。
若是再太子未曾有明顯過錯之情況下堅持廢黜儲君,無論扶立哪一個皇子為新的儲君,則大唐開國以來的皇位傳承未有一次是依照「宗祧承繼」的普世觀來進行,必將給後世之君做出一個極壞的榜樣。
不是嫡長子?不是太子?
沒關係,只要你肯去爭、去斗,便終究會有一線希望逆而篡取……
如此一來,大唐的帝位傳承便將陷入骨肉相殘、兄弟鬩牆的深淵之中不可擺脫,每一次皇位傳承都將伴隨著腥風血雨殘酷殺戮,直至一點一點將帝國元氣耗盡,諾大帝國於內鬥之中轟然崩塌。
他知道以李勣之智慧自然看得透未來,但他不知道李勣會否願意為了大唐的將來而去違背陛下的旨意。
果然,李勣聽聞這番話語之後陷入沉默,慢慢的呷著茶水,直至一杯茶水飲盡,房俊執壺給他杯中續滿,這才緩緩說道:「正如你所言,大勢不可違,螳臂當車實乃愚蠢行徑。」
房俊面色如常,但放下茶壺的時候手腕微微顫,茶壺蓋抖動一下,發出微不可察的輕響。
心底失望,在所難免。
時至今日,能夠挽救易儲之事的大抵也唯有威望厚重、兵權在握的李勣,若是連李勣也明哲保身,易儲之事再難逆轉,太子以及整個東宮的結局將會註定。
既然如此,那你今日大張旗鼓的將老子叫來又所謂何故?
似乎感受到房俊心中的失望與不滿,李勣嘖嘖嘴,似在品味茶水的回甘,良久忽然說道:「大勢不可違,但其餘之事,未必不能去做。」
房俊不解:「叔父到底何意?」
李勣搖頭不答,嘆息一聲,隨意擺手送客:「好生想想我今日為何叫你來,以及陛下對此會有何等反應……想得明白最好,想不明白便罷,所謂謀事在人、成事在天,誰又能洞察先機、未卜先知呢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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言罷,居然起身逕自離去,留下房俊一人在書房之中。
房俊仔細思索李勣方才所有話語,尤其是想到李勣問他陛下得知他們兩個私下相會會有何等反應之時,眼睛陡然亮了起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