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49章 世家聚會(2/2)
所以兼併、侵占土地是世家門閥與生俱來也不可割捨的特質。
雖然現在海貿搞得轟轟烈烈,但一則距離河南世家太遠,還看不真切前景能否始終這般興旺,再則海貿基本掐在房俊手中,誰家想要進行海貿,就要看水師以及其背後掌控者房俊的臉色。
將自家賴以生存之命脈託付於旁人之手,焉能安枕?
裴懷節道:「倒也不虞中樞將這些土地收回,據房二所言,大抵只是要各家拿錢以市價將這些田畝購買,而後即可登記造冊、產權永久。」
諸人先是鬆了一口氣,繼而又抱怨起來。
「以市價購買?那可是一大筆錢!」
「誰說不是呢,原本這些田畝可是很多荒地的,咱們僱人開荒、墾植,生地變成熟地,卻還要市價購買?」
「不公平啊!」
裴懷節默默喝著茶水,聽著諸人抱怨,並不說話。
人性就是如此的,如果中樞執意將這些田畝收回,各家肯定是不乾的,只盼著不要收回就好,其餘條件皆可談;可現在中樞只是要求以市價購買,他們又心疼錢了,覺得價格應該便宜一些,甚至賒帳最好……
待到吵嚷了好一陣,裴懷節才放下茶杯,沉聲道:「此番之後,我大抵是要被調回長安擔任閒職,所以當下就是最後一次幫諸位解決問題。時間有限,各位商討之後給我一個準話,如論如何,我都會盡全力幫助諸位,也算是答謝這麼多年來對我之支持。」
他坐上河南尹這個位置、以及坐穩這麼多年,的確是依靠河南世家的支持,但他同樣也依仗手中職權給予他們無數回報,故而雙方其實說不上誰欠誰。
最後一次,即便他們的條件再是不合理也會全力以赴予以幫助,此後便好聚好散,江湖路遠、各自珍重了。
諸人面面相覷,都沉默下來,各自盤算。
雖然裴懷節的意思是不管大家提出什麼條件,他都會盡力周旋,但也都不是傻子,明白現在想要不掏錢是萬萬保不住那些侵占、兼併過來的土地的。
所以,就是一個錢多錢少的問題。
陰樹森嘆了口氣,無奈道:「非是吾等不願拿這個錢,而是著實拿不出。」
這倒不是他哭窮。
大唐立國之初便推行「均田制」,丁男和十八歲以上的中男授永業田二十畝,口分畝八十畝;老男、篤疾、廢疾各授口分田四十畝;工商業者減丁男之半,寡妻妾各授口分田三十畝。
其中「口分田」是不允許買賣的,因為產權歸於國家,「永業田」雖然可以買賣,卻並非普通意義上的買賣,而是「得賣其盈」「買所不足」。
「諸桑田皆為世業,身終不還,恆從見口,有盈者無受無還,不足者受種如法;盈者得賣其盈,不足者得買所不足;不得賣其分,亦不得買過所足」……
既然有「土地不得買賣」的法令存在,那麼想要兼併、侵占土地的成本自然水漲船高,而且隨著貞觀年間人口暴增,國內繁華大邑周邊、水土肥沃之平原的土地早已告罄,這就導致土地的價格進一步攀升。
洛陽地處「天下之中」「三河之地」,水流豐沛土壤肥沃,地價更是天下第一,較之長安亦不遑多讓,上等水田的價值已經逼近每畝三十貫,即便是旱田也不低於十五貫。
現如今,整個河南府超過三千萬畝的耕地有六成集中於世家門閥手中,而這六成之中大抵有不下於一成是通過各種各樣的方法侵占、兼併而來,數額大抵在一百八十萬畝。
即便以平均價二十貫計算,「贖買」這些土地也需要三千六百萬貫……
河南世家是肯定拿不出這個錢的,幾百年傳承、子孫前赴後繼的積累家業自然各個富甲一方,但這可是現錢。
整個大唐都不一定有如此之多的銅錢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