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九百六十六章 劉洎:這個責任我不背(2/2)
可若是不背這個責任,不僅於人臣之禮不合,又會使得陛下惱怒……
劉洎心慌意亂,急中生智,霍然起身,怒視房俊戟指怒叱:「汝乃太尉,位極人臣,豈不聞漢文帝力擔災禍之舊事?此事錯在陛下,由臣下承擔乃臣之本分,可如此一來便將陛下置於昏聵之地,其心可誅!該殺!」
房俊一臉懵然,「漢文帝力擔災禍之舊事」又是什麼事?
他不知道啊!
劉洎頓時一臉蔑視,怒哼一聲:「世人皆言太尉詩詞雙絕、書法蓋世,殊不知不過是仰仗天賦欺世盜名而已,連史書都未讀幾本,卻背負文人之名,簡直羞恥!」
眼見房俊就要發怒,李承乾趕緊伸手將其拽住,一臉羞愧道:「二郎莫要胡鬧,中書令之言猶如當頭棒喝,是朕想岔了,既然是朕犯下錯誤,自然要一力承擔,豈能推給臣下呢?此明君所不為也!」
房俊順勢坐好,他雖然不知劉洎所言「漢文帝舊事」到底是什麼事,但可以看出必然是對於皇帝諉於臣下於禮不合,遂勸道:「道理的確不對,可陛下也要為大局著想,一旦此事由陛下承擔,頃刻之間天下動盪,後果堪虞啊!」
劉洎哼一聲,厲聲道:「房俊,汝若執迷不悟,執意使陛下陷入不利之地遭受天下攻訐,吾今日便與你同歸於盡,免得汝蠱惑陛下、禍亂朝綱!
房俊也怒氣勃發,「砰」的一拍桌子,怒目相視:「今日你若不把話說明白,咱倆便在陛下當面簽下生死契書,而後去太極殿廣場之上決鬥一回,生死勝敗、各安天命!」
劉洎:「……」
頓時愣在當場,而後看向李承乾,發現陛下也一臉驚詫的看過來,兩人四目相對,繼而一臉怒氣不翼而飛,面容抽搐著伸手指著房俊,終於忍不住,捧腹大笑出聲。
這廝妄稱「詩詞雙絕、文武兼備」,居然並不知「漢文帝力擔災禍之舊事」到底是什麼事……
簡直文盲啊!
李承乾哭笑不得,拉住房俊的手將其摁在椅子上,解釋道:「秦朝時有『祝官』,掌管祭祀祝禱等事宜,而『祝官』中有一職務稱為『秘祝』,此類官員負責與上天、神靈溝通,一矣天下發生災禍,便應昭示天下,請君王自省、改過,但因『秘祝』皆君王心腹,故而發生災禍之時常常將發生災禍之責任由君王轉移至臣子身上,由臣子承擔君王之過錯……漢文帝時,言稱『禍自怨起而福繇德興,百官之非,宜由朕躬。今袐祝之官移過於下,以彰吾之不德,朕甚弗取』,遂將『秘祝』一職廢黜。」
房俊這才恍然。
「天人感應」之道並非董仲舒所創,只是由他發揚光大而已,其實古已有之,一旦天下發生災禍便被視為上蒼降下警示,要麼君王昏聵、要麼臣子奸佞,必須對天下人有個交代。
君王被視為昏聵之後果極大,所以諸多君王將天降警示之責任推諉於臣子,由臣子承擔其過,漢文帝則認為不妥,臣子皆忠於君王、故而臣子犯錯導致天降警示,實則亦是君王之過,要主動承擔責任……
故而,劉洎要讓李承乾主動承擔錯誤,不僅避免了「諉過臣下」之罵名,更能向天下人昭示「聖君在位」,將李承乾比之漢文帝。
當然,劉洎是真心認為李承乾可比肩漢文帝,亦或單純不願自己承擔責任,那就唯有劉洎自己可知……
但劉洎既然將漢文帝搬出來講道理,不管李承乾怎麼想,這個責任都必須他這個皇帝來背。
否則便是「諉過於下」之昏君,更將房俊置於「今袐祝之官移過於下,以彰吾之不德」的佞臣……
劉洎拜倒於地,大聲道:「非臣不能擔此責任,實不能使陛下受天下之攻訐,太尉唆使陛下走入歧途之居心,臣不能為之!」
房俊硬生生氣笑了,你自己不願替陛下背負責任,那不背就好了,何以引經據典裝模作樣,還得將我置於「奸佞」之地?
文人之嘴臉,可惡至極。
乾脆不予理會,看著李承乾問道:「關於張氏父子提請鑿開大庾嶺、溝通南北之事,陛下以為如何?」
李承乾頷首道:「此事影響深遠,實乃曠世之諫,一矣成功,則嶺南再不複方外之地!之前所慮者馮盎之阻撓,朕可即刻擬定詔書、明發天下,准予馮智戣繼承其父之耿國公爵位、高州總管官職,如此,既能安撫馮盎,又能使其支持鑿開大庾嶺之工程,一舉兩得。」
房俊想了想,提議道:「馮盎次子馮智戴身在長安,其身上有當年高祖皇帝任命之春州刺史,只不過是虛銜而已,何不由虛轉實,使其前往春州履任?且馮盎生有三十餘子,陛下胸襟如海、寬厚仁和,自是不好厚此薄彼,可在馮盎之子當中擇選一些傑出之才,任職於嶺南各地,想來馮盎自是感受皇恩厚重、感激涕零。」
劉洎只覺心底冒著寒氣,說什麼皇恩厚重?這不就是「推恩令」嘛!